蒋木兰派了人去帮忙。
而他的妻子周琳则坚持待在殡仪公司,她要第一时间见到邹卫民。
凌绝也让人送了吃的去给休息室里的周琳,不过显然对方一点都没动。
大家没办法,只能小心注意着孕妇的情绪。
工作进展大半,秦疏意再一次出来透气的时候,凌绝拉住了她。
他皱着眉将手放到脸色潮红的秦疏意额头,“你发烧了。”
秦疏意抓住他的手,“我没事,再坚持几个小时就好了。”
凌绝张了张嘴,说不出让她不要再继续的话。
他突然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干什么?”秦疏意推了推他。
“只是觉得,需要这样做。”他弯了弯唇。
但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放开她,摸摸她的头,“秦疏意,记得,我在外面等你。”
他们都说秦疏意好厉害,好冷静,可能够为逝者带病坚持的人,又怎么会是心中毫无波澜的人。
“去吧。”他眼中含着疼惜,却没有阻止她的步伐。
秦疏意在大门自动关闭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向来浪荡不羁的男人坚定而沉静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等待自己的同事,“我们继续。”
……
二十个小时结束。
入殓师将邹卫民的遗体送出来。
消防队的人和邹卫民的家人都等在门口。
床上的邹卫民原本被灼烧得可怖的面容恢复了安详,此刻眉眼生动的模样像是只是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睡。
醒来之后还会与他们吹牛斗嘴,嬉笑怒骂。
之前送他过来的队长和另外几个消防员红了眼眶。
而妻子周琳痛哭一声,扑上前去,“邹卫民,你醒过来!小雅才五岁,还有我们另一个孩子,你还没给他取名,他还没见过他的爸爸!你给我睁开眼睛!”
“琳琳,琳琳,你冷静一点。”邹卫民的妈妈头发一夜苍白,此刻艰难地抱着儿媳流着眼泪,“让他走吧,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责任牺牲的,他死得其所,你看,他没有痛苦,他在天上祝福我们呢。”
“你拦着他,他不安心。”
要能跟他一起走,她这个做母亲的当仁不让。
可活人的生活还要继续,她还有怀孕的儿媳,还有五岁的小孙女,还有摇摇欲坠的老伴,她不能倒下。
看着床上躺着的似乎在微笑的儿子,她别开泪眼,扶起了儿媳。
田导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刻的痛苦、哀怨、扶持、告别……小小的空间里,各种繁复的情绪交杂。
镜头外的节目组,前所未有的沉默。
生活常比戏剧更残酷。
……
后面的工作秦疏意不必再跟,大家都看出来她身体状况不怎么好,催她休息。
她去洗浴间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就看见了凌绝。
“我送你去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她之前跟小姨打过招呼,让司机不必来接,但现在也懒得去医院。
“我没事,吃颗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就是疲累加神经紧绷造成的低烧,不是什么大事。
凌绝拧眉,但看她累到不想说话,又忍住了。
一上车,秦疏意几乎是昏睡过去。
凌绝紧张地又摸了摸她头,想了想,没将人送回她家,而是带去了青岑路的公寓,那里离她公司最近。
她这个样子,让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她是真的累到了,凌绝将她抱下车送进屋,她都全程没醒。
公寓在他们吵架时被清理过,凌绝不由得懊恼,早知道他何必多此一举。
况且除了一个青岑路,其他地方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他就是自欺欺人。
又没本事把秦疏意的东西全清了。
别扭的人一边骂自己,一边手上诚实地给秦疏意吹着头发。
她出来时他就发现了,她洗完头可能是犯懒,没把头发吹干。
让她这样睡,明天头疼还要加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