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耐心,眼神专注而认真,里面清晰的肯定和鼓励,让苏砚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之前所有散乱的、古怪的细节——频繁的偶遇、过度的关注、莫名的脸红、队友们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念头,骤然浮现在脑海。
训练中途休息去接水时,她状似无意地和正在泡枸杞茶的徐景熙闲聊。
“景熙,问你个事啊。”
“嗯?啥事?”徐景熙吹着杯口的热气。
“黄少他……以前对新加入的队友,也这么……热情吗?”苏砚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纯粹的好奇。
徐景熙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砚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调侃的弧度:“你指哪方面的‘热情’?”
“就是……特别照顾,主动帮着适应训练、熟悉团队之类的。”
“这个嘛……”徐景熙拉长了语调,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少天他确实一直挺照顾人的,队里谁有事他都乐意帮忙。不过嘛,像最近这样……事无巨细、全天候待机式的‘特别关怀’,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苏砚清听完,怔怔地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回座位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周末,俱乐部照例组织团队建设活动,这次是去市郊新开的一个大型游乐场。这是蓝雨每年夏天的传统,旨在让大家在紧张的赛季间歇放松心情。
“我要坐那个最高的过山车!!”一进游乐场大门,卢瀚文就指着远处蜿蜒盘旋的钢铁巨龙兴奋地大喊。
郑轩抬头望了望那几乎垂直的爬升段,脸色有点发白,小声嘀咕:“压力山大啊……我觉得那边旋转木马的音乐挺舒缓的,适合我……”
黄少天今天显得格外亢奋,他一直走在苏砚清旁边,不停地指着各种设施安利:“看那个大摆锤!荡起来视野超棒!还有那边的跳楼机,听说瞬间失重感特别刺激!哦哦,那个矿山车也不错,剧情布景做得挺好!”
苏砚清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个个看过去,对那些在高空急速翻转、俯冲的项目本能地有些发怵。前世的她是个普通社畜,游乐场来得少,对这种极限刺激项目实在缺乏经验和勇气。
“别担心,我陪你一起!”黄少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犹豫,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安全!而且有我在旁边,你要是害怕就抓住我胳膊!”他说得一脸正气凛然,只是耳朵尖又有点可疑地泛红。
最后,在黄少天持续不断的“这个真的不可怕”、“体验一次绝对值得”、“你看小卢都去了”的怂恿下,苏砚清还是坐上了那艘号称“加勒比风暴”的海盗船。随着机械启动,船体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失重感一阵强过一阵。苏砚清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压杆,指节有些发白。
“要是觉得害怕,就大声喊出来!喊出来就舒服了!”黄少天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声音混在风声和周围人的尖叫声里传来。
苏砚清本来还能勉强保持镇定,被他这么一说,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当海盗船荡到最高点,即将以更快的速度反向俯冲时,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盖在她紧握压杆的手背上。那只手只是轻轻贴着,带着安抚的意味,并没有用力。苏砚惊讶地睁开眼,侧过头,看见黄少天正看着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的眼神很稳,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有点紧张、但努力显得镇定的笑容:“没事,别怕,我在呢。”
很奇怪,明明耳边还是呼啸的风声和尖叫,手背传来的温度也并不算特别灼热,但苏砚清骤然加速的心跳,却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那一刻,高高的天空和脚下缩小的景物,似乎都不再让她感到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