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致轻轻哼笑了一声,眨了眨眼:“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别人吓到。”
张晚霞正要去推魏致轮椅的手僵了僵,尴尬地笑道:“小致,咱们不是叙叙旧嘛,今天上午正好有个老朋友过来谈生意,就招呼他一起来了,你也认识……”
“你和他能谈什么生意?”魏致身体前倾,明明是抬头看着张晚霞,锐利的凤眼却隐隐透着压迫,“你和他什么时候也算朋友了?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张晚霞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身经百战的她竟然真的被魏致身上的气势唬住了。
眼前的魏致早已不是那个十八岁面无表情摇奶茶的少年,也不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自信的演员,而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周身冷冽的魏总。
“小霞,你怕什么,难道他一个坐轮椅的还能跑得掉?”
李海天穿着西装高定,仿佛要去见心上人,眼睛毫不掩饰地在魏致身上上下扫视,脸上挂着不坏好意的笑。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张海霞的肩膀,却又警告地捏了捏。
张晚霞知道自己什么话也不能说了,她艰难地扭头,难堪地看向魏致,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先进去吧,我跟秘书说一声。”魏致没看张晚霞,直视着李海天。
包厢里,张晚霞坐在李海天身旁,指尖紧张地绞着桌布,不敢看魏致的眼睛。
魏致的轮椅在门口顿了两秒,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愤怒,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张晚霞脸上,从前那双提起往事总会泛点暖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平静得能照出人影,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张晚霞被他看得浑身发僵,慌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到舌尖都没察觉。
“小致快坐啊呵呵。”李海天先开了口,枯瘦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语气里的轻佻藏都藏不住,“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特意让张姐点了你爱吃的清炖狮子头。”
魏致看了一眼漂浮了白花花的油花的狮子头,腻得反胃。
他对匆匆赶来的何睿说“你在外面等我”,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纸页。
等包厢门关上,魏致才缓缓转动轮椅,停在张晚霞对面。
他的左手僵硬地搭在膝头,右手轻轻放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又在瞬间放松下来,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几分,像断了线的木偶。
“当年在奶茶店,你说我眼神里有股劲,能成大事。”魏致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视线掠过张晚霞苍白的脸,落在她手边那杯没动过的茶上,“你说就算砸了饭碗,也不能让艺人受委屈。”
张晚霞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魏致轻飘飘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空落落的失望,像烧尽的灰烬,连火星都没剩下。
他看向李海天时,那目光更是淡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李海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真让我恶心。”魏致终于看向李海天,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说这话时,眼神掠过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琥珀色眼睛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意,仿佛连漠然和反抗挣扎的力气都散了。
李海天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魏致抬手阻止了他。
魏致的右手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体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要毁了他的仇人,只是两个普通的旧识。
李海天哼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响油鳝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神始终贪婪地流连在魏致身上。
和二十岁时将冷漠写在脸上的魏致不同,现在的魏致身上多了一份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更加合他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