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的资格。
剧本平放在床头,应拾秋怔怔盯着那沓厚厚的纸出神。
《气球飞走了》,导演,楼庭,崭新的纸页,白纸黑字,却不会有她的名字。
时间果真是良药。
原以为再见到昔日的痛苦时会哭、会崩溃、会恨之入骨,可这些年,生活的磨砺早已让她变得麻木迟钝。
人是很容易忘记一种生物。
而在遭受痛苦之前,她其实也有过稍许平稳的日子。
楼庭消失的头半年,应拾秋疯了似的找她,能试的法子都试遍了。
报警,不受理。
转头去找徵信社,开口就要二十万定金。
二十万?她的钱早交给楼庭去创公司、做项目,真金白银全花出去,哪来的钱?掏空口袋也凑不出。
最后是许宜霏替她垫的。
可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回来。
实在走投无路时,她只能跪进庙里求筊。一次次掷出去,不是笑杯就是无杯。
有位师父站在烛影里,双手合十轻声劝她:“往前走吧。”
等她真往前走,步子却总踏不出来。
反倒像是被诅咒的孤魂野鬼,只能站在临死的地方打圈。
“外面雨好大……你这屋子太潮了,带了点饭菜,还有除湿袋,总这么住着不行。”
“你走吧。”
“……小秋,我可以等。哪天你想通了,我们再聊聊?”
“拜托,许宜霏,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好。”
她走两步,却又不放心地回头,“饭放桌上了,趁热吃,凉了自己热一下。还有……有机会还是从淡水搬走吧。”
应拾秋仍然背对着她,不说话。
身上只一件薄毛衣,显得人空空荡荡的。
“让你搬家没别的意思,”许宜霏声音很轻,“你想住哪,我可以给你联系中介,帮你租好房子。这房子太湿,你前两天还在咳嗽。”
她背脊猛地一颤,终于挤出声音,字字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走掉,听不懂?”
“……”
那天雨很大,后来没再下。
留在空气里的潮湿,却像破晓前的雾,推不散,落了满窗子。
只能一直在她的生命里氤氲着。
等走完这程路,才会发觉肩上早就湿了。
天没亮透,刚过五点,林靖姿已坐在镜前上妆。
今天这支香水广告是外景,要抢天光,她的整个团队都起很早。人人哈欠连天,镜中人眼底更是泛着青。
“昨天睡得不早吧?”经纪人黄姐狐疑看着她,“不是跟你说今天状态很重要,还熬夜?”
“有点事。”
“什么事那么重要?”黄姐叹了口气,跟化妆师说,“黑眼圈给她遮遮。”
妆画得差不多,大家分食着早餐。
黄姐忽然试探地开口:“靖姿,最近热门搜寻上的内容……你有看吗?”
“看到了,怎样?”
“对你很不利。”
“不就是在传我被金主甩了?”林靖姿嗤笑一声,“这圈子谣言还少吗?要能堵住他们的嘴我早堵了,爱讲就随他们去。”
“可这是大导演的戏。”
“他要求很多,我本来就没很想接啊。正好,趁空档休息,去谈李导那部电影。”
黄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你这心态也调得太快了吧,请继续保持。”
“砰!”
门被猛地撞开,助理慌慌张张冲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抬头撞见屋里气氛,顿时语塞。
“要死,”黄姐一个眼神递过去,“赶着投胎喔?门都不会敲?”
“是、是品牌方那边……刚通知香水广告不拍了!”
“干咧,不拍了?”黄姐瞪圆了眼睛,“耍人玩?全组起大早赶天光诶……改哪天了?”
“不,不是延期……”助理声音越来越小,“是说换人了,定了乐妍。”
话音落下,整个化妆室空气都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