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压着的那张纸。对折了好几次,把它一一翻开时,纸页又脆又薄,边缘泛着黄,带着一股很淡的霉味。
这正是她跟林靖姿提过的,在抽屉里发现的那份基金合约。
她骗了林靖姿,其实没烧掉。
甲方:林菀慧。
乙方:马成泽。
这张纸,是楼庭消失一个多月后,应拾秋收拾那间老屋子时,从抽屉里掉出来的。
这么多年一直留着,没敢扔,因为她在合约空白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行匆匆写下的字。
一串电话号码,和一处地址:旧庄街二段253巷17弄。
是楼庭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在林靖姿身边三年,她也算了解了那个女人的性格。
如果真把这份合约给她看,肯定要第一时间就判定楼庭是知情人,最后怎么收场都无法估料,指不定惊动那背后的人。所以她选择隐瞒。
七年前,她照着号码打,打不通,永远都是忙音,直到变为空号。
她循着地址找过去,才发现那地方很破,靠着山,离她家也不算远,直线距离也不过几公里。
周围荒草长得很高,碎瓦片都堆在泥地里。
最里头是几间等拆的老屋,墙都塌了。
她里外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
唯一不对劲的是,其中一间破房子的院子太干净了。
有片野草被齐根剁了,地皮露出来,光秃秃的。
仿佛有人特意清理过。
她跑去跟警察说,从合约讲到地址,讲得嘴皮发干。警察只好跟着去,假模假样晃了两圈,肩膀一耸。
“这能证明什么?什么都没有!小姐,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好吗?”
后来她只能靠自己,抱着点希冀,又往那儿跑了好几趟。
东翻西找,偶然在墙角看见一滩发黑的血迹。
脚底跟着一软。
低头,是只小橘猫,身子都烂了一半,暗红的腐肉里白蛆翻涌,密密麻麻。
酸水直冲喉咙,应拾秋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
那不是别人的猫。那是她和楼庭一起捡回来还没养多久的流浪猫,叫咪条。
楼庭不见后,她浑浑噩噩,早把这只猫忘了,连它什么时候跑丢的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脱下身上的衬衫,抖着手,把猫裹好,埋进后边的山里。
既然猫死在这,那楼庭呢?
可她里里外外翻遍了,什么也没发现。
大概一年后,那地方终于被推平了。现在新楼竖着,层层叠叠,阳台晒着各色衣裳,热闹得很。
时过境迁。应拾秋再没机会,也没理由去看了。
那些年里,她不止一次地想,那地方要真能找到楼庭,哪怕是死的,反倒好了。
至少她知道,这个人死在她们最相爱的时候。
爱还没被时间磨灭,恨也没来得及长出来。
就那样停在最好的地方。
可现在楼庭又出现了。
活得比她好,走得比她高,跟她走在两条永远碰不到一起的路上。
有人的感情轰轰烈烈,有人的感情平淡如水。
有人能恨得咬牙切齿,有人能爱得不顾一切。
可她呢?
她一掏,心是空的。
哪怕七年前的那点感觉再强烈,再汹涌,撞到楼庭那儿就七零八落了。对方什么也想不起来,又变回那副对谁都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
她也是众生之一。
应拾秋恨这种一抓就是空的感觉。
她能接受楼庭想开始新生活,也能接受楼庭在最爱的时候,跟她说散就散。
哪怕楼庭是出轨,是心里有了别人,至少有个理由,有迹可循。
可她无法接受被命运这么戏弄。
一个忘得干干净净,一个却记得刻骨铭心,凭什么?
翌日,楼庭邮箱里多了两张照片。
点开,是手机拍的纸页,题头写着“光影文化投资基金”。下面印着合约内容,甲方林菀慧,乙方马成泽。
楼庭眼神顿时沉下去,坐直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