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男人砸了她几下头,一旦见血就慌了,踉踉跄跄逃走。
脚步细碎,远去。
荒郊野外,只剩她一个人,像颗浮尘奄奄一息落在地面。
想要爬起来,想要躲回家。
却连抬起手指都很艰难。
头部的钝痛令她害怕恐惧,怎么都爬不动,连发出一阵叫声都是麻木艰难的事情。
她无法求救,视野被那块红布遮住。她只能等。
不知道多久以后,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有人发现了她,欣喜涌到喉咙处,也就是那一刻,急急忙忙,求救的呻。吟像是流星在暗沉的天际亮起。
“唔……”
那叫声难听,痛苦,断续,像老人垂死之前痴傻含糊的呻叫。
她激动不已,渴望对方揭下盖住自己脸上的这件红色衣物,拯救她,带她去医院,带她回家。
可对方没有。
那道影子很奇怪。
站在她身前停了很久,很久,最后慢慢蹲下来,低声告诉她——
庭庭,你本来可以跟我回北京好好过日子的,为什么要去查这些?
我可是你亲爸,你怎么敢背叛我。
庭庭,别怪我。
别怪我——
剧烈的摔打,钝器砸在骨肉的沉闷。
交织着,挥洒着,那被上一个男人扬下来的砖头,又再一次砸在了她的头上。
比往常更剧烈、更痛苦,然而这不只是生理上的。
她抽搐一瞬,便像只臭鱼烂虾静静浮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要她命的,不是那个慌乱逃走的马成泽。
是她的父亲。
是他。
亲手,用同一块砖头,想让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说,要怪就怪你自己。
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为什么?
为什么。
她陷入一片嗡鸣。
恍惚之间,只听见砖块掉在尘土之上。
他声音略微紧张地朝远处问——
许宜霏,你怎么会在这里?
……
楼庭在发抖,身上很冷。
她没有眼泪,只有恐惧。
像只死在路边的小狗,蜷在地上,对着窗外交加的风雨,醉醺醺地躺着。
天色暗下来,像床冰冷的薄被,盖在她身上。
这一刻,她是具冰冷的尸体。
只不过被记得她的人捞起来,仅一瞬,又要埋回土里。
口口声声的“为你好”,不过是为自己。
所谓的爱和心疼,甚至比不上别人做错事后那一秒的良心发现。
原来如此。
原来只是因为当时有外人在场,怕被抓到把柄,才派人把她送去国外救治。
什么担心,什么害怕。
都是假的。
他原意就是想要她死。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命运对她刻薄的同时,又施舍给她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她没死成。
……
天黑了,外面风雨交加。
应拾秋正窝在房间里写稿子。
忽然隔壁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像什么东西滚了一地。
她停下手,侧耳听了半晌,那声音却又止住了。
犹豫几秒,终究没选择起身。
怎么说楼庭也是个成年人,不至于会发生什么意外。
写到很晚,眼睛有些发涩。
应拾秋起身收了东西,洗了个澡。只等台风过境,就能回台北了,想到这里她几分雀跃。
可刚洗完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只裹了条浴巾,手忙脚乱地拽了件外套披上,扣子也来不及一个个系好,就隔着门问:“谁?”
“我。”
一开门,居然是楼庭。
她皱紧眉头:“什么事?”
楼庭一言不发,走进来。
头发半干,身上有点沐浴香,混杂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酒气。
“我来看看月亮。”
“什么?”
“这间房有落地窗,唯一剩的一间,留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