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成了远支宗室,有几个人能得到皇帝的赏赐?能得到皇帝赏赐的都是近支宗室!
远支宗室一辈子都寻不到升官的机会,还不如自寻出路呢,至少自寻出路还有出路!
赵宗谔毫不在意脸面和尊严地直剖心意。
赵暾雷厉风行的执政风格,宗室中稍稍聪明一些的人,都不敢在这位刚即位的皇帝面前油滑。
赵暾是大宋第五代皇帝。真宗皇帝和太上皇帝没上过战场,是太平时期的皇帝。赵暾却是和太/祖太宗皇帝一样,敢于在战场上厮杀。
想一想太/祖太宗皇帝的性格,哪个宗室敢捻赵暾的胡须?
赵宗谔真是佩服太上皇帝,给赵暾制造了这么多困难。
看,赵暾从没当自己是皇室中人,便对宗室毫无怜惜。他们这些出了三服的亲戚,难道还能给这位刚知道自己姓赵不久的皇帝打感情牌吗?
赵宗谔开了个头,其余宗室纷纷自剖心意,拍着胸脯支持赵暾削减宗室福利的行为。
只要赵暾松了让宗室能够自寻出路的口子,他们下一代就可以不要那个五岁开始的寄禄官了!
赵暾平静地听着他们大表忠心,继续在脑海中梳理这些人的身份。
赵匡胤之子赵德昭和赵德芳这一代子孙中的主事者,赵匡胤之弟赵廷美一脉的主事者,只要在京城中居住的人,都到齐了。
赵廷美忧悸成疾;赵德昭被宋太宗训斥后自杀;赵德芳虽然称是病逝,但宋代笔记小说和民间传说都猜测他是在兄长死后惊惧病逝,民间因此同情他,后世小说逐渐将他的形象塑造成“八贤王”。
三支宗室都不指望太宗一脉能对他们有多深厚的情谊。
碰巧赵暾对宋太宗一脉感情淡薄,他们可不立刻来表忠心?如果赵暾放开对宗室的限制,才表明太宗一脉对他们完全放心。
宋太宗这一脉都是年长的宗字辈。他们即将和赵暾出三服,从近亲变成远支,便开始为子孙着急了。
赵暾见了急忙来向他表忠心的宗室子弟的成分,发现自己之前想错了。
他以为近支会为了担任实权官职而背刺远支,没想到远支才更支持他削减宗室福利。
宗俸来自荫补而非爵位,而宗室最初荫补都是一样的低级官职。因为宗室不能补实缺,升官全靠皇帝主观意愿,那远支就几乎没有升官的机会。
宗室另一个福利大头来自皇帝的赏赐。这更是完全凭皇帝开心,远支也很少捞到实惠。
反正皇帝再削减宗室福利,最基本的福利肯定不会削减,远支也能吃到;宗室能自寻出路,贫寒的远支就能卷读书卷军功。
远支才是最支持赵暾的人。
赵暾露出浅浅的笑意:“说来真宗皇帝除太上皇之外的诸子皆早亡,我也无兄弟活着。再过一两代,宗室皆我远亲了。”
赵暾笑得很和煦,宗室大臣脊背生寒。
赵允让令诸子离开,自己陪侍赵暾左右。
他看着赵暾淡薄的笑意,感到了赵暾如笑意一般的凉薄。
或许这些宗室中,因赵宗实曾经被曹皇后养过几年,又娶了曹皇后的外甥女,自家能勉强算与皇帝有点交情。
但这个交情能算上几分,赵允让不知道。
与其说自家与赵暾有交情,不如说与曹家有交情。等太上皇后仙逝,下一代皇帝还会认这个交情吗?
或许不用等到下一代,赵暾自己都不一定认。
一个总角之年就能压制皇帝,令太上皇后心甘情愿将大权奉出,明明名义上还未亲政,却实际上干纲独断的皇帝,谁敢赌他有几分温情?
赵允让拱手道:“臣一定鼎力为陛下完成此事。”
他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就算被其他宗室指着脊梁骂又如何?
趁着皇帝看在太上皇后的份上,对他家尚且有几分看顾,他必须抓紧机会,成为皇帝心腹。
赵暾扫了一眼在场的宗室,视线落在了赵允让身上。
视线没有重量,但赵允让仿佛感到背上压着千钧之力。
“就拜托大宗正了。”赵暾道,“朕承诺,绝不会亏待你们。”
众人皆起身下拜,感激涕零。
赵暾不信他们真的感激涕零。
如他们不信赵暾绝不亏待他们的承诺。
信与不信,结果都不会改变。
在朝臣还在思索,如何让赵暾打消削减官员荫补福利的意图时,以判大宗正司赵允让为首,众多宗室联名上书。
宗室言朝廷花销过大,辽国和西夏又虎视眈眈。宗室愿意削减自身荫补和福利,以资助朝廷军费。
满朝哗然。
远在西北,文彦博正杀了一批试图引起骚乱的兵卒,鼻间血腥味未消。
他看着从京城送来的书信,神情凝重。
文彦博为相期间,大开厚赏官员之门。有人劝说,文彦博不以为意。
他静坐半晌,长长喟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