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疤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磕头谢恩。
次日,粤军一个营和平接收西华山矿区。矿工们起初惶恐,看到粤军当场宣布“工资加三成,每日管三餐,伤亡有抚恤”,顿时欢声雷动。几个老矿工当场跪倒,老泪纵横:“青天老爷啊!”
老矿工陈阿贵摸着新发的铁制工牌,手指不住颤抖。工牌上的编号和防伪花纹硌着掌心,他看着新贴的《矿业章程》,在阳光下闪着光。
“全南保安团团长李有才,恭迎赵团长!”
赵大牛打量他几眼:“听说你在粤军呆过?”
“民国十五年,第四军排长,负伤回乡。”
“旅长有令,你仍任排长,但需设粤军监理,训练防务需报监理批准。”赵大牛话锋一转,“矿山驻军一个连,矿务你不许插手。”
“卑职明白!”李有才大喜,连忙敬礼。
全南,兵不血刃。
一周之内,赣南三大钨矿区,尽入陈树坤之手。
同一时间,瑞金,星火总部。
土坯房里烟雾缭绕,煤油灯的光晕笼罩着八仙桌。教员披着旧军装,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龙南一天,大余两天,全南传檄而定。这个陈树坤,用兵狠辣,行事却极有分寸。”
朱元帅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只占矿,不占县。杀了土皇帝,却让士绅管事。矿工加工钱,俘虏发路费……收买人心的手段,炉火纯青。”
周主任拿着前线报告,神色凝重:“装备太精良了――重炮、铁甲车、清一色德械。龙南一役,炮击三十分钟,发射炮弹上几百发。这种火力,咱们想都不敢想。”
“更有意思的是,”他补充道,“前线部队在全南交界,与粤军侦察排偶遇。对方主动后撤二里,还留下了五十箱德造子弹。”
“五万发。”教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示好,也是示威――我有的是弹药,你们别惹我,我也不惹你们。”
“那咱们……”周主任问。
“子弹收下,情不领。”教员语气坚定,“暂时避免冲突。陈树坤不是委员长,不搞‘攘外必先安内’。只要不碰他的矿,他暂时不会动咱们。这个时间窗口,对咱们很宝贵。”
他看向窗外的山峦:“派人去郴州,秘密接触。看看这位陈大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8月20日晚,龙南,原钟家大宅废墟旁的帐篷。
油灯如豆,徐国栋拟好电报:“赣南三矿已克,矿区三日内可复产。”
一小时后,陈树坤的回电至:“留赵大牛部镇守,主力返郴休整。钨砂秘密转运白石渡仓库,不经南昌、广州海关。矿工工资再加一成。”
徐国栋走出帐篷,夜风微凉。西华山矿区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矿工们连夜抢修设备的号子声,隐约传来。
一周,雷霆一击,赣南易主。
深夜,南京,黄埔路官邸。
烛火摇曳,映着委员长阴沉的脸。他捏着南昌行营转来的密电,指节泛白:“粤军陈树坤部突袭赣南,三大钨矿尽入其手。宣称剿匪安民,与星火同志似有默契。”
戴笠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陈济棠这个儿子……”委员长缓缓道,“比他老子厉害。”
“校长,是否要截下他的钨砂?”
“不必。”委员长摆手,“他走湘江转长江,把钨砂运到上海租界,绕开了陈济棠,也绕开了南京。记下船号、洋行,然后放行。”
戴笠愕然。
“让他先尝尝甜头。”委员长望向窗外夜色,眼中闪过厉色,“钨砂换美元,美元换枪炮……等他胃口越来越大,就会明白,有些东西,比枪炮更厉害。”
他走到书案日记本前,提笔写下:“陈子贪狠,然智勇兼备,后必为患。今姑且纵之,以制粤桂。待赤匪肃清,当徐图之。”
窗外,南京的夜,深了。
赣南的矿山,今夜无眠。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