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死家伙下手没轻没重,我就算是具尸体也遭不住啊。
我下意识地往下飘了飘。
穿过一层楼板对我来说好像没那么难,只需要想一想,身体就沉下去了。
我像一缕烟,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灯白得刺眼。
我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身上连着各种管子,那些管子现在都已经被扯开了。
监护仪在发出刺耳的长鸣。
心电图上是一条直线,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池行琛站在我的身体旁边。
他穿的白衬衣都变成了灰扑扑的血褐色。他的头发乱了,有几缕垂在额前,乱糟糟的。
他平时都是梳得一丝不苟的港风背头,很潮很帅。
很少像现在这样凌乱邋遢。
“让开。”
他手里握着除颤仪的两个电极板。
旁边有个医生在喊:“池总!病人已经确认死亡,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反复电击会――”
池行琛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的脸。
我从来没被人用那种眼神看过。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悲伤。
他把电极板贴上我的皮肤。
“充电。”
旁边的护士在发抖,但还是下意识地按了机器。
“200焦耳。”
“让开。”
他的声音又冷又凶。
医生根本不敢反驳。
然后,他把电极板按下去。
“砰――”
我的身体弹了一下。
像一条被人从水里甩上岸的鱼,僵硬地又机械地弹了一下。
监护仪还是长鸣。
直线。
池行琛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
“加大功率,要最大的功率。”
“300焦耳。”
“池总……”医生想上前。
他回头看了那个医生一眼。
我不知道那个医生看到了什么,但他后退了两步,没有再说话。
“砰――”
又是电击。
我的身体又弹了一下,然后落回手术台上,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
长鸣。
直线。
“继续加大功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不是那种细碎的抖,是整句话都在晃,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
“砰――!”
这次力度更大,我的身体几乎从台上弹了起来。
然后落下去。
落下去之后,那条线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峰,像有人在死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监护仪的长鸣变了调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滴”。
然后又是长鸣。
直线。
池行琛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条线,盯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波峰,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来。”他说。
“池总,不能再――”
“我说再来!”
他把电极板重新压下去。
“砰――!”
“砰――!”
“砰――!”
一下接一下。
手术室里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除颤仪充电的嗡嗡声,和电击时沉闷的响声,和那条永无止境的直线。
池行琛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但他压着电极板的力气一点没有减小。
我飘在手术室的天花板下面,看着他,看着我的身体。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我胸口的皮肤上的那种。
池行琛会哭。
可他哭了。
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把电极板扔到一边,弯下腰,把我的头抱进了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