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制衡的黑色私权。靠着这套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套路,他们欺压了一批又一批南下务工者,搜刮了一笔又一笔血汗钱财,碾碎了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尊严与梦想。
在周扒皮过往的审讯履历里,从来没有人能在熬过一夜酷刑、濒临身心崩溃的绝境之后,还能顶住收容遣送、前程尽毁的终极威胁,依旧死扛到底、绝不妥协。
他笃定我也不会例外。
在他眼里,我和所有卑微渺小、背井离乡、一无所有的打工者别无二致,一样畏惧失业、畏惧遣送、畏惧绝境、畏惧一无所有的人生彻底崩塌。只要施压足够、威胁足够、绝境足够,我必然会低头、必然会服软、必然会乖乖签字认罚。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昨夜那整整一夜的黑暗煎熬、极致酷刑、生死拉锯,于我而,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肉体折磨、简单的皮肉之苦。
那一夜,是我心智的极致淬炼、是我底线的死死坚守、是我认知的彻底觉醒、是我信念的彻底扎根。
我熬过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扛过了常人难以支撑的绝境、挺过了常人必然崩溃的长夜。我彻底看清了这片荒野驻点的深层黑暗,摸清了这帮强权者的蛮横套路、贪婪本性、无耻底线,看透了他们所有的威逼利诱、所有的虚假套路、所有的肮脏算计。
更重要的是,在那无边黑暗、极致煎熬的长夜里,我彻底找到了自己必须死守到底、寸步不让、绝不妥协的终极理由。
两百块罚款,在九十年代的打工岁月里,从来都不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彼时的工厂普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流水线重复劳作,加班加点、任劳任怨、熬尽心血、耗尽体力,月工资不过四百出头。两百块,是整整半个月的血汗酬劳,是我熬无数个日夜、站无数个工时、流无数汗水换来的辛苦钱,是我省吃俭用、攒下寄回老家、支撑全家老小生计的活命钱。
我背井离乡、千里南下、吃苦受累、任劳任怨,不是为了白白被人勒索、白白被人欺压、白白交出半个月血汗。我的每一分辛苦钱,都沾着汗水、藏着期盼、连着家人生计,我不该、也绝不能这般白白拱手送人,纵容他们的贪婪、助长他们的嚣张。
而那一纸莫须有的违规罪名,更是我绝对不能认、绝对不能接、绝对不能妥协的致命枷锁。
这不是简单的口头责罚、临时处罚,这是会被录入台账、记入档案、伴随半生、影响终身的人生污点。一旦签字画押、认罪认罚,这莫须有的过错就会板上钉钉、有据可查,成为我一辈子的污点、终身的枷锁。往后无论我去往何处、务工何地,都会带着这份无端罪名、这份不公标记,随时可能被人拿捏、被人针对、被人肆意打压。
我可以吃苦、可以受累、可以受穷、可以奔波,可以承受生活的磨难、命运的坎坷,可我绝不能承受无端的污蔑、莫名的罪名、不公的抹黑。
比起钱财的损失、前程的打压,我更畏惧心底的愧疚、永久的遗憾、无法挽回的结局。
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点――我一旦此刻妥协、一旦签字认罚、一旦低头服软,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底气、所有的资格、所有的机会。
我再也没有立场去追查这场无端抓捕的真相、再也没有机会去探寻阿强失踪的隐秘、再也没有能力去撕开这片驻点的黑暗、再也没有资格去营救被困炼狱、无人问津的阿强。
我认罪,就代表我有错;我认罚,就代表我理亏;我妥协,就代表这场抓捕合理、这场关押合规、这场酷刑正当。
往后我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争辩、所有的探寻、所有的营救,都会变成无理取闹、刻意滋事、恶意对抗。我会彻底被钉死在“违规者”的位置上,再也无人相信我的说辞、无人理会我的诉求、无人正视我的冤屈。
阿强的失踪真相,会被永远掩埋在这片黑暗炼狱之中;他四十三天的囚禁煎熬、无声坚守,会彻底变得毫无意义;他被困在此地的绝望与期盼,会彻底被辜负、被湮灭、被彻底抹去。
我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
心底的信念愈发滚烫、愈发坚定、愈发决绝,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动摇,尽数被彻底碾碎、彻底清空。哪怕肉身濒临透支、哪怕身心俱疲至极、哪怕身陷绝境无路,我的意志依旧坚挺、我的底线依旧清晰、我的脊梁绝不弯折。
我缓缓抬起沉重酸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目光澄澈透亮、坚定无畏、坦荡不屈,直直对上周扒皮阴鸷算计、居高临下的眼眸,没有半分闪躲、半分怯懦、半分退让。
整夜的干涩煎熬让我的嗓音沙哑干涩、粗糙低沉,每一个字的发声都要冲破僵硬疼痛的喉壁,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沧桑,却字字铿锵有力、句句落地有声、寸步不让、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