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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车厢顿悟人心归简(3 / 7)

强者肆意跋扈,弱者任人宰割,善良是软肋,老实是罪过,弱小是原罪。

每一批新人入所,都是老流民肆意宣泄恶意、欺压取乐的目标,无一例外。

他永远记得自己入所的第一夜,那是刻入骨髓的屈辱与绝望。夜色漆黑,高窗漏进微弱细碎的月光,勉强照出模糊人影。几个常年盘踞收容所、靠欺凌新人立足的中年流民,肆无忌惮围堵过来,将单薄无助的他死死困在墙角,退路尽封、无处可躲。

没有缘由、没有冲突、没有对错,仅仅因为他新来、年少、瘦弱、孤身无依、看起来最好拿捏。

他们粗暴翻抢他身上仅剩的零钱、唯一的身份证,那是他全部的身家、最后的底气、唯一的身份凭证;他们抬手打翻他分到的半盒凉硬剩饭,让他整日劳作之后腹中空空、无食果腹;他们肆意拉扯、践踏他唯一的薄外套,夺走他仅有的保暖衣物;他们语羞辱、肆意嘲讽、推搡撞击,用最刻薄、最粗俗、最伤人的话语,践踏一个少年所有的尊严与体面。

满室百人,无人劝阻、无人发声、无人帮扶、无人同情。所有人冷眼旁观、神色麻木、习以为常。常年的黑暗浸泡,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善意,耗尽了所有人的共情,在这里,自保是唯一法则,冷漠是唯一常态。

那一夜,他背靠冰冷潮湿的霉墙,腹中空空、身无余物、满身狼狈、满心寒凉。墙壁的潮气透过衣衫渗入骨血,冰冷刺骨;腹中饥饿翻涌,折磨心神;周身恶意裹挟,窒息绝望。他死死咬紧牙关,憋住所有委屈、泪水、愤怒与不甘,一声不吭、一动不动、默默承受。

他不敢反抗,无力反抗,无处反抗。在樟木头收容所这座牢笼里,规则偏向暴戾,弱势即是过错,清白毫无意义,老实只会被变本加厉践踏。

除了无休止的欺凌羞辱,还有日复一日、枯燥繁重、毫无报酬的强制苦力。

天未破晓,所有人便会被粗暴叫醒,不分老少、不分强弱、不分病痛,一律强制起身劳作。物料分拣、杂物搬运、场地清扫、粗活杂工,机械重复、枯燥劳累、耗时漫长,从清晨熬至黄昏,十余小时不间断透支体力,中途休息寥寥无几,严苛到不近人情。

饮食更是粗劣寡淡、难以入口。半生不熟的糙米饭、浑浊寡淡的清汤、偶尔夹杂霉点的咸菜,分量微薄、食不果腹,仅仅够维持最低限度的活命,根本谈不上饱腹与营养。无数人日日忍饥挨饿、带病劳作、疲惫透支,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中,消磨意志、磨灭希望、熬垮身体、熬尽心气。

十余天的樟木头收容所囚禁,不长不短,却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重塑了他的骨血,碾碎了他所有的天真,埋下了他半生紧绷与执念的根源。

在那座牢笼里,他亲眼见证了无数无辜者的人生崩塌,亲眼目睹了樟木头旧收容制度最冰冷、最荒唐、最残酷的真相。

他见过安分守己、常年务工的中年大叔,只因一次忘记补办暂住登记,无端被拘、强行收容,耽误工期、耗尽积蓄、错失生计,归家之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半生勤恳付诸东流,一辈子踏实做人,最终落得一无所有、余生麻木。

他见过年过五旬的年迈老者,半生漂泊、一生劳碌,临老只想挣些许养老碎银,安稳度日,却被无端收容、强制遣返,积蓄耗尽、无人照料、晚景凄凉,一辈子安分谋生,最终落得孤苦无依、晚景落魄。

他见过和他同龄的懵懂少年,同样孤身南下、同样清白老实、同样无依无靠,入所之后不堪欺凌、熬不住绝望、扛不住羞辱,心态彻底崩塌,心性彻底扭曲。原本干净纯粹的少年,走出收容所后戾气缠身、消极堕落、自暴自弃,一生轨迹彻底偏移,一生前程彻底废掉。

他见过有人因为一次无辜收容记录,回乡之后被人非议、被人排挤、被人偏见捆绑,一辈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一生清白被一纸无端记录玷污,终身活在莫须有的污点与屈辱之中。

最荒唐、最刺骨的是:真正游手好闲、作恶扰民、偷摸作乱的闲散人员,大多四处逃窜、逍遥法外;而那些勤恳劳作、安分守己、清白做人、只为三餐温饱奔波的底层异乡人,却成了樟木头收容所最主要的关押对象,无端受难、无辜背罪、无妄沉沦。

善恶颠倒、黑白不分、公道无存、人情冰冷。

这就是当年的樟木头收容所,这就是刻在陈建军灵魂深处、半生无法释怀的黑暗。

从前数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半生的紧绷、戒备、戾气、执拗,是性格使然,是市井厮杀的必然,是底层求生的无奈。可今夜在颠簸的列车之上,看着满车厢平凡奔波、勤恳谋生、只求安稳的普通人,他骤然通透、彻底顿悟。

他所有的枷锁,从来不是市井纷争、不是人心诡诈、不是利益纠葛,而是樟木头收容所留下的终身创伤。

是那座牢笼,让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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