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慢慢向着站台靠拢、稳稳向着终点贴近。
窗外流动的景致慢慢放缓速度、逐步趋于静止,原本飞速倒退的草木、建筑、车流、人影,一点点清晰、一点点定格、一点点真切。
朴素陈旧的站台站牌、整齐排列的行道树、身着制服值守的工作人员、提着大小行李翘首等候的乡人、站台边停靠的车辆、往来穿梭的归人,一一清晰映入眼底,真实、质朴、鲜活、温暖。
这座不起眼的县城小站,数十年如一日,静静伫立在故土一隅,默默承载着万千游子的岁岁归程,默默见证着无数人的风尘奔赴、漂泊归来、圆满团圆,默默接纳着每一颗疲惫漂泊的人心。风霜雨雪、岁岁年年,从未缺席、从未倦怠。
轻微短促、温和不刺耳的刹车声轻轻响起,没有突兀的震动、没有剧烈的颠簸、没有仓促的停顿,只有历经千里奔波后的温柔缓停、安稳落定。
一路北上,千里风尘,半生漂泊,万般奔赴。
跨越千山万水、历经风雪波折、熬过绝境滞留、踏过南北风月,这一趟漫长又坎坷的年末归途,终于稳稳抵达终点。
列车,稳稳停稳。
车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独属于湘南故土的长风扑面而来,清冽干净、干爽通透、质朴温柔,裹挟着田间泥土的清香、村落炊烟的暖意、冬日暖阳的松弛、乡土人间的烟火气息,瞬间涌入车厢、漫过周身、浸润心底,穿透皮肉、抵达灵魂、治愈沧桑。
这缕风,彻底区别于过往半生吹拂过他的所有风。
它没有粤北深山寒风的凛冽刺骨、暴戾肆虐、无孔不入、浸透骨血,没有绝境风雪的肃杀寒凉、压抑死寂;没有岭南晚风的潮湿黏腻、沉闷温热、缠绵不散、裹挟压抑,没有都市晚风的疏离冷漠、浮华空洞、躁动不安。
它干净、纯粹、干爽、温柔、坦荡、治愈,带着故土独有的风骨、乡土独有的温度、童年独有的记忆,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漫过他的发梢、熨帖他的身心、抚平他的沧桑。
就是这一口故土的风,轻轻一吹,便彻底吹散了他积攒半生的风尘疲惫、消融了他缠绕半生的沧桑戾气、抚平了他沉淀半生的漂泊孤独、归零了他压抑半生的焦虑偏执。
半生风雨,一朝吹散;半生漂泊,一朝归安。
满车旅客有序起身、从容前行,拖着大大小小的行囊、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揣着满心滚烫的期许,朝着车门缓步走去。步履匆匆却不慌乱,神色欣喜却不浮躁,每一步前行,都是向着团圆烟火的奔赴,每一次迈步,都是向着安稳归处的落地。
一张张历经奔波疲惫的脸庞上,尽数亮起失而复得的光亮、尘埃落定的安稳、年末团圆的欣喜。历经一场风雪绝境的淬炼,所有人都愈发珍惜眼前的寻常安稳、人间团圆。
人潮涌动、步履流转、喧嚣再起,满堂鲜活、满目温柔、满心欢喜。
唯有陈建军,依旧静静坐在靠窗的原位,身姿松弛、心境安然,未动分毫,默然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奔赴的众生、鲜活的烟火。
他不急着走,也不想急着走。
他在认真、虔诚、郑重地感受这片故土的气息,接纳这份迟来半生的安稳,告别那段漂泊半生的过往,完成一场跨越数十年的自我和解、本心归位。
数十载春秋流转、岁岁更迭,他曾无数次踏上归乡的列车、无数次穿过喧嚣人潮、无数次奔赴这片故土。年年奔赴、岁岁归来,从未间断、从未缺席。
可过往的每一次归来,都带着风尘的疲惫、谋生的压力、心境的紧绷、心底的忐忑。每一次归来,都是短暂的休憩、临时的避风、片刻的治愈,是漂泊间隙的温柔喘息,而非真正意义上的落地归根、本心归安。
唯独这一次,截然不同。
从前归来的他,是疲惫的、紧绷的、忐忑的、残缺的。
常年在外底层打拼、孤身谋生,世间的委屈、谋生的艰难、人心的险恶、命运的刻薄、漂泊的孤独,全都无声积压在心底、沉淀在灵魂深处。无人倾诉、无人共情、无人兜底、无人救赎,所有的风雨独自扛、所有的委屈独自咽、所有的磨难独自熬、所有的孤独独自品。
过往每一次归乡,他都是带着满身伤痕、满身疲惫、满身压力、满身沧桑归来。彼时的故土,是他唯一的避风港、唯一的治愈地、唯一的温柔归宿。他迫切想要奔赴家中的烟火、亲人的陪伴、故土的温柔,以此抚平一年奔波的身心褶皱、消解一年漂泊的孤独疲惫、治愈一年厮杀的满身伤痕。
那时的归乡,是救赎、是慰藉、是喘息、是依靠,是疲惫漂泊者最后的温柔退路。
可这一次归来,他是通透的、平和的、完整的、圆满的。
粤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