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新宅的梁柱已然立起,青砖砌就的墙体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坚实的光泽。废墟的痕迹被迅速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初具规模、比旧宅更加宽敞气派的三进院落。木秦氏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已能下地慢慢走动,指挥着阿呆和几个帮忙的妇人整理内务。小星脸上也多了笑容,带着孩童特有的活力,在新宅未完工的回廊间跑来跑去。
木子星的伤势已彻底痊愈。灵海境一阶的修为完全稳固,甚至因连番恶战、丹药滋养和青袍老者所赐光点的缘故,隐隐触摸到了二阶的门槛。对“嗜血藤”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对“地脉生机”的感知也越发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股“恶根”的脉动,正以一种缓慢却持续的速度增强,如同沉睡凶兽逐渐加速的心跳。而城中那些潜伏的阴冷邪气,虽然依旧淡薄飘忽,却始终未曾完全散去,如同附骨之疽。
重建家园的喜悦与紧迫的危机感,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交织。
第七日清晨,天光未亮。木子星独自立在即将完工的新宅最高处――后院特意加高的观景台上,眺望着沉睡中的青木城。薄雾笼罩着黑瓦白墙,远处城主府衙的轮廓在曦光中沉默矗立,更远处,是连绵的黑煞山脉模糊的阴影。
是时候了。
他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一个清晰的宣告,让全城知道,木家回来了,并且将以新的姿态,担起守护之责。这不仅是为了凝聚人心,更是向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亮出态度。
“公子。”王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下,抱拳道,“按您的吩咐,刘先生已将消息传遍四城。辰时三刻,东城城楼。”
“嗯。”木子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东城城楼,是青木城正门所在,也是当年他父亲木天鹰经常巡防之处,意义特殊。
辰时初,冬日难得的暖阳刺破云层,驱散了些许寒意。东城城楼前的广场上,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得到消息的百姓、乡绅、商户,乃至许多原本对城中变故持观望态度的中小家族,都闻讯赶来。木家洗冤、揭露城主、得郡守赏赐、获神秘强者青睐、重建家园、百姓自发相助……这一连串的事情,早已让木子星和木家成为了青木城当下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与焦点。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传奇般的少年,究竟要说什么。
木秦氏在阿呆和小星的搀扶下,站在人群最前方,身边是刘夫子等一众乡老。赵文昌、李茂也带着族中重要人物,早早来到,垂手侍立,态度恭敬。
辰时三刻。
“铛――!”
一声沉浑的钟鸣,从城楼最高处响起,声传全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城楼那高大的门洞处。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一道瘦削却挺拔、穿着浆洗干净的青色布衣、黑发以木簪简单束起的身影,缓缓从门洞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登上了城楼前方特意清理出的高台。
阳光正好洒落,照亮了他平静的面容。脸色仍有些许苍白,但那双幽深的眼眸,却清澈而坚定,如同历经风雪洗练的寒潭。身上并无慑人的气势外放,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静气度。
是木子星。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敬畏、期待、感激、探究,落在他身上。
木子星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人群,看到了祖母眼中隐含的泪光与骄傲,看到了小星兴奋挥动的小手,看到了刘夫子等人鼓励的眼神,也看到了赵、李两家家主低垂的头颅和更远处百姓们复杂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清越而平稳的声音,在灵海境修为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飘向更远的街巷:
“青木城的父老乡亲们。”
“今日,木子星在此,有几句话要说。”
“第一句,是告慰。”他微微停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沉重,“告慰我父木天鹰,及三年前断魂岭二百忠魂。奸邪已诛,冤屈已雪。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忠勇,青木城会记住。”
人群中,许多阵亡将士的家属,瞬间红了眼眶,低声啜泣起来。
“第二句,是感谢。”木子星看向刘夫子,看向那些主动帮忙重建的百姓,看向今日到场的所有人,“感谢刘先生与诸位乡老主持公道,稳定大局。感谢诸位乡亲,在木家蒙难时仗义执,在木家重建时鼎力相助。此情,木家铭记于心。”
刘夫子等人连忙躬身还礼。百姓中响起一片“不敢当”、“应该的”的低语。
“第三句,”木子星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变得锐利,望向西方黑煞山脉的方向,“是警示!”
“陈文焕伏诛,王振山被擒,但青木城的危机,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