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之前的宽了些,能并排走两个人。地面是碎石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的手电早没电了,全靠着阴阳眼。眼前的暗红色世界比手电好用――能看见墙壁里的东西,能看见地面的温度,能看见空气里残留的黑线痕迹。
赵苓跟在我后面,步子很轻。她手里的铜镜偶尔反射出一点光,照在墙上,一闪一闪。
“你的眼睛一直亮着。”她低声说。
“关不掉。”
“不难受?”
“习惯了。”
其实不习惯。眼睛像泡在辣椒水里,又辣又酸。但我不能说。
通道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排石像。
不是佛像,是人的石像。真人大小,穿着古代的衣服――明朝的官服、清朝的长衫、民国的中山装。每一尊石像的面容都不一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被凿掉了。
眼眶里空空的,只有两个黑洞。
“这是什么?”赵苓问。
“沈家先辈。”我伸手摸了摸最近一尊石像的底座,上面刻着字:“沈门第六十五代传人沈怀义,守渡三十七年,殁于阵。”
“雕的是他们自己?”
“不是雕的。”我的指尖摸到石像的材质,粗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像活人的皮肤,“是人变的。”
赵苓没说话。
我走到第二尊石像前。底座上刻着:“沈门第六十六代传人沈怀信,守渡四十一年,殁于阵。”
第三尊:“沈门第六十七代传人沈怀恩,守渡三十九年,殁于阵。”
一排排看过去,全是守渡的,全是殁于阵。
没有寿终正寝的。
走到最后一尊石像前,我停下来。
这尊比其他的小一圈,穿着灰蓝色的旧棉布衫――和我外婆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脸被凿掉了,看不见五官。但身形,我太熟悉了。
底座上刻着字,但被什么东西划掉了,只剩模糊的痕迹。
我的手在发抖。
“这不会是你外婆吧?”赵苓问。
“不是。外婆的牌位在第七十三代。这尊……”我蹲下来仔细看底座,在划痕的缝隙里,隐约看见几个字:“……十一代。”
七十一代。外婆的上一代。
我外公。
我从来没见过外公。我妈说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怎么死的,没人说。
现在我知道了。
他也是守渡的。也变成了石头。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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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是一道木门。不是石门,是木门。老旧的木板,上面钉着铁条,铁条锈成了红色。门板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发黑,边角卷起,但上面的朱砂符文还隐隐发红。
我伸手揭符。
指尖刚碰到符纸,门板震动了一下。像有人在门另一边推。
“退后。”赵苓拉住我。
我退了两步。门缝里钻出一股白烟,很冷,冻得我脸颊发疼。白烟散开,门自己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墓室。不大,四四方方,像一间卧室。墓室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不是石棺,是木棺。木头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白骨。
白骨穿着道袍,姿势很奇怪――不是平躺,是侧躺,蜷缩着,像婴儿。
棺材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是青铜的,造型古朴,灯座上刻着花纹。油灯竟然还亮着,火苗很小,只有黄豆大,黄白色的光。
“油灯烧了多久?”赵苓问。
“上千年。”
“怎么可能?”
“尸油。”我指着棺材里的白骨,“沈家先辈用自己的尸油点灯。灯不灭,魂就不散。”
白骨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白骨的指关节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掰手指。
我握紧桃木钉。
白骨没有站起来。它只是把蜷缩的身体伸展开,然后翻了个身,面朝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天花板。
从它的胸腔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沈家的后生……你来了。”
“你是谁?”
“沈门第六十代传人……沈德厚。”
沈德厚。我在石墙上见过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