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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井底(2 / 4)

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你听过吗?”

林欣怡点头。

“那是我家祖宗传下来的。”王生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不是炫耀,是陈述,“我家世代从军,边塞诗是家里人写的。我爹说,我们不写,就没人记得了。”

她的心揪了一下。

这句话,她听过。

在那个湿透了的男人嘴里,用沙哑苍老的声音说过。

“你写诗吗?”她问。

王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写。写得不好。我爹说我的诗太软,没有边塞气。”

“能给我看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上面用毛笔写着一首诗。

林欣怡接过来。

她不认识这些字――不是简体字,是繁体,有些甚至不是楷书。但她看得懂内容。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王生凑过来,“是不是写得不好?”

“这是你写的?”

“嗯。上个月写的。那天晚上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突然想家了。”他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在村里,家就在这里,也不知道想的是哪个家。你说好笑不好笑?”

林欣怡没有说话。

她知道了。

这首诗,不是李白在扬州写的。是一个叫王生的年轻人,在山西一个小村庄里,坐在自家院子里,望着月亮写下的。

他不知道,这首诗以后会传遍天下。

他不知道,后人会把这首诗记在另一个人的名下。

他不知道,他自己会死在外面,再也回不来。

“你怎么哭了?”王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欣怡摸了摸脸,指尖湿了。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睛,“沙子进了眼睛。”

---

那天晚上,王生给她煮了一碗面。

面是手擀的,粗粗的,浇了一勺葱花酱油。林欣怡坐在他家院子里,头顶是枣树,树上的枣子还没熟,青绿色,沉甸甸地坠着。

王生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他看得入神,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月光洒下来。

“阿生。”林欣怡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王生放下书,想了想:“想过。我想去长安。我爹说长安有很多读书人,去了能长见识。他还说,要是运气好,能考中进士,就能做官。”

“那你怎么不去?”

“我爹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走了,地没人种,房子没人看。”他看着那棵枣树,“再说,我走了,这棵树怎么办?每年秋天打枣子,是我娘最高兴的时候。”

“你娘不在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枣树还在。”

林欣怡看着他月光下的侧脸。

年轻,干净,眼睛里没有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他不知道,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这个村子,走在那条黄土路上。不是为了去长安考进士,是为了逃难――战乱来了,村子待不下去了。

他会在路上遇到溃兵,会死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床前明月光”的纸。

他会变成鬼。

会在一个女孩子的出租屋里,指着月亮说“帮我回家”。

会说“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太想回家了”。

林欣怡低下头,眼泪掉进面碗里。

“你到底怎么了?”王生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你从下午就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好想告诉他。

告诉他不要离开村子。告诉他外面的世界会杀了他。告诉他你的诗以后会被人记住――但没人记住你。

但她不能。

这是幻境。是执念的碎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只能看。

“没事。”她笑了笑,“面很好吃。”

王生也笑了:“那你多吃点。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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