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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把那支竹笛攥在手心里。青黄色的竹管被她的体温捂热了,“石头”还是冰的,“王昭”更温了。她把笛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阳光看。阳光穿过竹管,她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竹子本身的纹理,是别的――像水,像光,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河,在竹管的内壁上缓缓流动。
那些被她渡过的亡魂,没有真正离开。
他们在笛子里。
在血脉里。
在那条通往古墟的路上。
她把笛子放回口袋,站起来,走进厨房。灶台上还有她走之前没洗的碗,一个白瓷碗,里面积了一层干了的油渍。她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下来,凉飕飕的。她拿起抹布,开始洗碗。
一个一个洗。
洗得很慢。
水流过手指的时候,她感觉到那些伤口。挖石头时留下的。已经不疼了,但疤还在。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纹比以前深了,像干裂的河床。她不知道这是渡魂太多留下的,还是仅仅因为很久没有涂护手霜。
她把碗摞好,放回碗柜。关上柜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厨房里传来的。
是从她身体里。
像有人在她胸腔的正中央,轻轻敲了一下钟。咚――很短,很轻,但整个身体都在震。
她的手扶住灶台。
“倒计时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也许是外婆的,也许是王昭的,也许是自己的。但这句话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怀疑。
三天。
三天以后,新的诗会出现。
新的亡魂会站在她的床前,或者在墙角的阴影里,或者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或者在一片永远走不出去的树林中。
她不知道。
但她会去。
她走出厨房,回到客厅,把那本诗集拿起来,抱在怀里。封面的布面粗糙,磨着她的下巴。她低下头,闻了闻。旧纸的味道,外婆的味道,还有一点苏州河边的水腥味。她把这三天的苏州都带回来了。
窗外,那只柯基已经被牵回家了。早点摊收完了。小学生不知道有没有赶上下一趟公交车。
太阳开始偏西。
林欣怡站在窗前,抱着诗集,口袋里装着那支刻着两个名字的竹笛,等着明天的到来。等倒计时变成四十八小时。等古籍展。等下一个亡魂。
等古墟。
她不知道古墟里有什么。
但她知道,外婆在里面。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