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喧闹是一瞬间抽空的。
两百米外,赵铁山三人刻意踩出来的狂奔脚步声,说停就停。没有慢慢减速的拖沓回声,只剩岩壁里残留的嗡响,一点点往外散,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前一秒还嘈杂轰鸣的狭长通道,瞬间静得吓人。
耳朵被寂静无限放大,头顶岩缝滴水的嗒嗒声刺耳得要命。废道半人不到的宽度,把空气挤得又闷又浊,泥土腐味、青苔腥气混着蝮蛇伤口的血腥味往鼻腔里钻,吸一口都堵得胸口发闷。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到极低,胸腔起伏不敢幅度太大,生怕出声暴露位置。
陈峰背靠塌方土石堆,右臂下垂不敢乱动。
刚才单手拽着蝮蛇钻缺口,右臂贯穿伤直接被扯裂,浸透血水的纱布黏在皮肉上,一动就皮肉撕扯。方才侧身蹭到岩壁,硬石挤压伤口,一股钻心钝痛顺着骨头直冲脑门,陈峰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绷得发酸,连喉咙里的抽痛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半点气息没漏。
左手掌心全是冷汗,滑得握不住刺刀。他只能手指反复收紧、松开,一点点调整握姿,指甲都掐进了掌纹里,用痛感稳住手抖。
按照原定打算,日军整支长蛇队只会顺着光源追前方动静。地道手电照明范围顶多三米,所有人视线都盯着前路,谁会低头去查岩壁上被藤蔓盖死的缺口?本来稳得不能再稳。
大批日军从缺口外掠过,皮鞋磕击碎石、枪托碰撞腰带的脆响密密麻麻。一股劣质火药混着汗臭、泥土的味道顺着藤缝灌进来,呛人。这帮鬼子步幅完全统一,显然是常年野外清剿的精锐,绝非普通搜山杂兵。
就在队伍尾端经过缺口两米时,脚步声凭空少了一道。
不是脚步放慢,是直接停下。
陈峰瞳孔猛地一缩,心口骤然下沉。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士兵崴脚、体力透支掉队,可下一秒,外侧只有布料轻蹭岩壁的细碎声响,枪械、鞋钉所有硬质响动全被刻意压住了。
这支小队军纪严酷到变态,行军时私自掉队要就地受罚,不可能有人敢擅自脱离队列。前方带队军官的呵斥声不断,全队没有一人回头,压根不知道队尾少了人。
唯独刚才那个眼神阴鸷的落单士兵。
藤蔓缝隙外,一道低矮黑影停在岩壁前。
那人全程不看主通道,指尖反复摩挲岩壁上新凿的划痕。切口锋利发白,石粉都没干透,顶多两三天的活。
陈峰心里瞬间发凉:这人早就知道这里藏着废道。
另一边,蝮蛇胸口剧痛一阵翻涌,视线一阵阵发黑。他下意识抬手摸腰间短刃,手肘往后一顶,撞上碎石,一声极轻的“咔哒”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就这一丝微响。
外侧黑影脑袋,缓缓偏了过来。
视线隔着交错枯藤,精准对上藤蔓后方的陈峰。
那双眼睛灰白空洞,没有丝毫诧异,也没有杀意暴涨,平静得诡异。就像早就在这里等他们露头,所有变化都在预料之内。
一瞬间,之前所有不对劲全都串在了一起。
从头到尾,不是他们抓住地形翻盘。
是对方故意放他们钻进地道,诱导他们分兵埋伏。
说白了,我们自以为的翻盘,从头到尾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被钓鱼了。”
陈峰唇瓣微动,用气音对着蝮蛇吐出五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没有慌乱,只剩彻骨的冷。
蝮蛇声音抖得压不住,气息虚浮:“是专门留下来盯着我们后手的?”
“不是断后。”陈峰盯着外面一动不动的单兵,左手刺刀微微下沉,调整到近身最快出刀角度,“是盯梢。专门用来兜底我们所有临场应变。”
对方算到了他会利用地道分支分兵,算到了他会原地埋伏。
那日军士兵缓缓摸向腰间手枪,动作慢条斯理,半点没有遭遇伏击的紧张。他既不呼喊队友,也不鸣枪示警,摆明了要私下解决。
显然,上级给他的指令,就是隐秘清剿,不留任何声响。
枪声一响,百米外主力即刻折返。到时候前后堵死,五个人一个都跑不掉。只能拼白刃,没得选。
可战力差距摆在明面:陈峰右手彻底废了,抬都抬不起来;蝮蛇内伤到站立都晃。二打一,看着人数对等,实际毫无胜算。
按照约定,赵铁山三人四十秒后就要折返。只要他们动一下,脚步声立刻会引来全队日军。
也就是说,陈峰和蝮蛇必须在四十秒内悄无声息解决对手,晚一秒就是团灭。
外侧士兵抬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