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件。”
“我也要一件。”
“给我也做一件。”
三件,九十块大洋。
沈虞提笔记账。
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等周太太一行人端着茶杯走远了,春草立刻凑上来。
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小姐!那匹呢料不是从隔壁洋行进的普通货吗?怎么就成英国货了?”
“料子是普通货。”沈虞搁下笔,“加上‘督军府同款’这五个字,就再也不是普通货了。”
她抬眼看春草。
“这叫品牌溢价。”
春草眨了眨眼。
点了点头,又好像没太懂。
品牌溢价是细水长流。
真正的大头,她另有打算。
当天傍晚。
沈虞一个人回了沈家。
张氏被抓之后,沈家正厅的宴席就再没摆过。
沈茂山从天津赶回来,发现老婆进了警察署,小女儿卷了家里的现款跑了,嫡女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
偌大一个沈家,院子里只剩下几个老仆人。
扫落叶。
一下,一下。
没人说话。
沈虞推开书房的门。
沈茂山一个人坐在里面喝茶。
茶早就凉透了。
“爹。”她在他对面站定,“我有事跟您谈。”
沈茂山慢慢抬起眼。
这个女儿,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什么事。”
“虞记需要一笔钱。”沈虞说,“我不是来跟您要的。是来借的。按银行利息算,一年后连本带利还清。”
沈茂山把茶杯搁到桌上。
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你要多少?”
“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他眉头拧起来,“你一个裁缝铺,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买机器。翻修厂房。”沈虞的声音不急不缓,“东街后面那片旧厂区,我已经拿下来了。我要把它做成虞记自己的纺纱织布工坊。从纺纱,到织布,到成衣――一条线全部自己吃下来。不靠进口洋布。”
沈茂山沉默了。
茶杯里的热气一丝一丝散尽。
他做了一辈子布料生意。
从苏杭进货,倒到北平来卖,赚一个差价。
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
他女儿要做的事,是从棉花开始。
一直做到成衣。
这条产业链,北平的民资里头,没人敢碰。
“借钱可以。”沈茂山开口了,嗓子有点沙,“但我有个条件。虞记的账,我要看。每月对一次。”
“行。”
沈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账目透明不是问题。
她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但她得拿到这笔钱。
不光是为了翻修厂房、买机器。
她要在厂房最深处,单独封出一块地方。
放她从现代带来的那套应急储物空间。
空间里有几盒消炎药。急救用品。
穿书之前就存好的。
在民国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贵。
她不是要拿来卖。
是要留着应急。
傅沉渊身上那些盘踞多年的旧伤。前线退下来的伤兵。虞记那些即将进厂的女工――万一生产时出了岔子。
这些药,用在该用的地方,比换钱值。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原书里提过一嘴。
再过几个月,北平的药品市场会被日方完全垄断。
所有西药价格翻十倍。
到那时候,她空间里这几盒药――
就是救命的底牌。
沈茂山没再追问。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五百两银票。
搁在桌上。
缓缓推过来。
“拿去吧。”他垂下眼,“不用对账。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虞伸手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