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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奉命赴东北临行前一夜(1 / 2)

命令是午时到的。

傅沉渊的副官骑马穿过两条街,把军部急件送到傅公馆的时候,我正在虞记后院裁最后一件样衣的袖口。阿桃从窗口探进头来喊了一声:“师父,傅公馆来人了,说少帅请您过去。”

我没抬头。针尖在绸面上走完最后三针,才搁下。

“知道了。”

把样衣挂上架子的时候,我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正高,树枝没动。北平难得一个无风的冬午。这种静法,不像要变天的样子。但傅沉渊让副官亲自来请,又不是往日那种“路过顺便”的传话。我心里已经猜了七八分。

到傅公馆的时候,他没在正堂等我。

副官把我领进书房。门推开,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往外看。桌上摊着一份军部公文,红头,加盖了三枚印章。我没看内容,扫一眼那个格式就知道了――调令。且不是短差。

“去哪?”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淡,没什么波澜。但我认识他够久了――他下巴收紧的那个幅度,我就知道他不太高兴。

“东北。”他说,“关外几个师整编,军部点了我的名。”

我没接话。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把那份公文转过来看了一遍。东北三省,整编任务,预计时限――我手指在“预计时限”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后面没写具体日期,只写了“视情而定”。

“多久?”

“不好说。”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伸手把公文合上了,“三个月,也可能半年。”

“半年。”我重复了一遍。

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肩章的轮廓勾了一道亮边。我没看他的脸。我看着桌上那只茶盏――是我上个月送来的那对青瓷杯之一。他居然放在书房里用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风把窗纸吹得微微响了一下。他伸手把那扇窗关严了。

“北平这边,我留了人手给你。”他说。语气是那种“我已经安排好了”的调子。“有事找我的副官,报我的名字,比报军部快。虞记的供应链我过了目,南京那条线如果断了,走天津换船。天津那边我打了招呼。”

“你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前天。”

我看了他一眼。调令今天才到,他前天就安排了后路。这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连走都是提前想的。

“行。”我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沉默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想说什么但没说”的沉默。是那种“想做什么但还没做”的。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个动作在悬着,像弓弦拉满了还没放。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深蓝色绒布盒子。

我没动。

他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对着窗光闪了一下――一枚白金戒指。素圈。没有花纹,没有镶嵌,干干净净一个环。跟订婚那枚玉镯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那枚是昭告天下的。这枚是……这枚是要放进骨血里的。

他把盒子搁在桌上,却没立刻拿出来。

“沈虞。”

我抬头看他。

“订婚那枚玉镯,是给外人看的。”他手指落在戒指上面,轻轻拨了一下,素圈在绒布盒里转了半圈。“这枚――是给你看的。”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很简单的话,可他说出来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像在怕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他捻起那枚戒指,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我的左手。他指尖是暖的,但托着我手背的时候特别轻,像托着一个容易惊着的东西。

“手给我。”

我伸了。他看着我的无名指顿了一下――那枚玉镯还戴在右手腕上。他送的那枚。他低头笑了一声,大概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同一个人,送了两次定情的东西。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才是认定。

“这枚是正式的。”他把戒指套上来的时候,动作比我想的还慢。从指节推到指根,大约用了两秒。那两秒里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轻了,像怕一口气把戒指吹偏了。

素圈套到位的时候,有点凉。大小刚好。我低头看了看。光秃秃一枚圈,连个刻字都没有。但戴在无名指上,比任何镶了宝石的都扎眼。

“比订婚那枚朴素。”我说。声音有点不对,我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那时候给玉镯,倒是大方。”

他把手松开,退后一步看着我。“那枚是试探。”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还没完全起来。“这枚是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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