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触摸那张塌陷枯死的脸。
大胡子还在,还有些扎手。
血泪从方许的眼角滑落:“他妈的”
少年借了三盏灯,他知道自己也快死了。
巨少商,他的老大,燃烧了全身血液。
而他,透支了所有生命。
但他没有停下来,在拓拔无同回来之前他要带哥哥姐姐妹妹们回家去。
他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他用绳子把每个人都绑起来,绳索的这头缠在他的腰带上。
他拖拽着所有人前行。
他的两只手也没有空着。
巨少商干枯死透的身躯在他后背上,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托着。
他的另一只手,拎着那个万恶的先帝肉身。
高临小队有几个人活了下来,包括高临,顾念,还有那个差一点就被削掉人头的女银巡安秋影。
他们也带着他们的同伴尸体。
到洞口下,顾念朝着正上方打了一枚信号烟花。
方许抬起头,看着那朵烟花迅疾升起,笔直的飞出洞口。
他想到了巨少商告诉过他,咱们轮狱司的信号烟花打的可高了。
只要看到,不管是哪个小队遇到危险,其他小队都要立刻前往支援。
一切都好像就在昨天。
顾念--≈gt;≈gt;和安秋影也受了伤,但他们两个是现在队伍里伤最轻的。
两个人还能跳跃到上一层,然后放下绳索,将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他们总是会看一眼那少年,看那少年毫无表情的脸。
他们似乎也看出来,少年的心也快死了。
身负重伤已经不能动弹的高临,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方许后背上那具干枯的尸体。
他嘴里一直都喃喃着,老巨,对不起,老巨,对不起。
当一层一层艰难的往上爬的时候,拓拔无同已经抱起破损的羽化神衣往回走了。
而此时看到了方许的吃力,顾念伸手到方许腰间:“我来吧。”
方许看了他一眼,顾念低下头:“以前”
方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好。”
顾念眼睛红了,他也说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把连接着沐红腰等人的绳索绑在自己腰上。
他算计好了距离,流出足够的绳索长度。
跳到上面一层,然后蹲在那发力把人一个一个拉上去。
而方许自一开始流出血泪之后,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他只是默默的做事。
他帮助顾念和安秋影,把人拉上去一层又一层。
他嘴里时不时溢出来一口血,但他只是默默擦掉。
在他的脑海里,不精哥负手而立,他似乎也参悟到了什么,没有震惊,没有气愤,只有钦佩。
他说:“傻子。”
方许嗯了一声:“大家都是傻子。”
不精哥:“你借了灵台三盏灯,你知道必死的,而你的灵魂只有一次机会。”
方许:“是的,我知道。”
不精哥:“所以你真是个大傻子。”
方许:“一直都是。”
不精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盘膝坐下来。
“人的一生都算得上短暂,不过数十春秋。”
不精哥闭上眼睛。
“人与人的相逢就更为短暂,除了家人,谁也陪伴不了数十春秋。”
他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和你相逢的缘故,但我很高兴,曾与你相逢,曾短暂相处,你很讨厌,我不觉得你讨厌。”
紧闭双目的他,也在等待最后一刻的安静到来。
如果方许死了,他也注定了不能活。
十几层地宫,方许他们几乎耗尽了剩余的力气才把大家都拉上来。
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和进来时候真的如同隔世。
就在他们即将登上最后一层地宫的时候,下边忽然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拓拔无同回来了。
那个曾经的战神,现在的死仆,猛然抬头看向高处,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拔地而起!
巨大的力量之下,他直飞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