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沈慈的手是温热的，干燥的，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念念，妈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沈念没抬头。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滴在沈慈的手指上。她抽了一下鼻子，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沈浩从床尾爬过来，趴在她背上，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姐姐，你别哭。妈妈没事的。”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奶味。

沈念点点头。她把脸上的泪擦干，吸了吸鼻子。沈浩从她背上滑下来，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姐姐，吃糖。吃了就不哭了。”

沈念看着那颗糖。糖纸是粉色的，草莓味的，皱巴巴的，攥在他手心里攥了一早上，边角都卷起来了。她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糖是甜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味从舌尖一直传到喉咙里。

“谢谢。”她说。

沈浩笑了，露出门牙中间那条缝。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包。

沈念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的手指还扣着沈慈的手指，没有松开。沈慈也没松开。

下午，林深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沈念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是沈慈那本《刑法学》，翻到中间，好多字不认识，但她没问，一个字一个字地猜。沈浩在床尾睡着了，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橘汁流到手指上，干了，黏黏的。

林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黑色的，皮质的，边角磨得发白。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很深。

看见沈念，他愣了一下。“念念？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沈念点点头。

林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沈慈的脸上，又从沈慈的脸上移到沈慈肩膀上的纱布上。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慈，你没事吧？”

沈慈摇摇头。“皮外伤。”

林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拉链“哗”地响了一声。他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查到了一些东西。”他的声音很低，看了沈念一眼。

沈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念念，你带弟弟出去一会儿。”

沈念没动。她看着林深，又看着沈慈。“我不能听？”

沈慈沉默了几秒。“念念，这些事……妈以后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

沈慈看着她，眼神复杂。沈念也看着她，目光很平，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很认真的等待。她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指尖按着“刑”字，墨迹有点糊了。

沈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坐吧。”

沈念坐下。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按着封面。

林深看了沈慈一眼，沈慈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印着几行字，黑色的，宋体，端端正正的。

“昨晚那两个人，找到了。车是套牌，人跑了，但查到了一些线索。”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照片，黑白的，模模糊糊的，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一辆车旁边。“这个人叫刘勇。以前在周家做过保安。”

沈念的手指攥紧了。书页被她攥出褶皱，“沙沙”地响。

“周家？”沈慈的声音变了，沉了一些。

林深点点头。“周明志的人。”

沈念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轮廓——肩膀很宽，脖子很粗，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她想起昨晚那个人——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也很宽，脖子也很粗。

“周明志是谁？”她问。声音很平，但手指在抖。

沈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念念——”

“周明志，”林深开口，声音很低，“是省城周家的人。周家是豪门，比你那个养父沈家厉害得多。”

沈念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胸口起伏着，书页在膝盖上“沙沙”地响。“他为什么要杀我？”

林深看了沈慈一眼。沈慈点点头。

“因为你亲生父亲，是周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