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慈把药水涂在阿宝背上。阿宝趴在被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着头看她。他的眼睛亮亮的,映着油灯的光,像两颗小星星。他不知道自已背上有什么,只是觉得凉凉的,痒痒的,缩了一下肩膀。
沈慈用手指蘸了药水,轻轻涂在那块胎记上。药水是透明的,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涂上去凉凉的,像薄荷。她涂得很慢,很轻,一圈一圈地涂,从花心涂到花瓣,从花瓣涂到边缘。阿宝的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细细的,像蛛网。
那朵花慢慢显现出来。
先是花心,一个小小的红点,像被针扎了一下,血珠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然后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从花心向外蔓延,鲜红的,像血。五片花瓣,细长的,尖端微微卷起,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样。整朵花鲜红如血,栩栩如生,像用朱砂画上去的,嵌在他背上,像一枚烧红的印章。
阿宝看不见自已的背,但他从镜子里看见了沈慈的表情——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手指按在他背上,指尖凉凉的。他扭过头,问她:“娘,这是什么?”
沈慈把玉佩拿给他看。玉佩在她手心里,白得发亮,上面的花鲜红如血,和阿宝背上的一模一样。阿宝的眼睛瞪大了,看看玉佩,又看看沈慈,又看看玉佩。他伸手,摸了摸玉佩上的花,花瓣是凸起来的,摸上去糙糙的。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沈慈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他。
阿宝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慈,眼睛里全是疑惑。“我娘?你不就是我娘吗?”
沈慈的眼泪流下来。她伸手,把阿宝抱进怀里。他的身子很小,很轻,趴在她怀里像一只小猫。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隔着衣服传过来。
“是。我是你娘。但你还有一个娘,她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阿宝似懂非懂。他趴在沈慈怀里,小手拍着她的背,像她以前拍他那样。“娘不哭。阿宝在。”
沈慈抱得更紧了。她的眼泪流在他的头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想起那个姓林的宫女——十五岁进宫,十七岁逃命,十八岁死在异乡。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把他交给远房姑姑,说“带走,越远越好”。她这辈子,只做了两件事: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生了一个不该生的孩子。然后她就死了。她到死,都没能再看一眼自已的孩子。
沈慈把玉佩系在阿宝脖子上,用一根红绳穿着,打了个死结。玉佩贴着他的胸口,凉凉的,他用手摸了摸,低头看了一眼,白白的,亮亮的。他把玉佩塞进衣服里,拍了拍,抬起头,看着沈慈,笑了。
“娘,我有两个娘。一个生我的娘,一个养我的娘。”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慈愣住了。她看着阿宝——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露出缺了一颗的乳牙。他的手指还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像怕碰碎了什么。
“生我的娘在天上,”他抬起头,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的,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红红的,“她看着我呢。养我的娘在我面前。”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慈脸上,“你看着我呢。”
沈慈的眼泪又流下来。这次她没擦,让眼泪流。她伸手,把阿宝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阿宝,你长大了。”
阿宝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娘不哭。阿宝在。”
叮!系统提示:真正接纳双重身份,黑化值-5,当前47。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也许是老妇人来的路上被人看见了,也许是玉佩上的图案被人认出来了,也许是公主府的眼线还在盯着这个小院。沈慈不知道。她只知道,三天后,一队黑衣人闯进了小院。
那天傍晚,天刚擦黑,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像被人用毛笔蘸着淡彩抹了一道。沈慈在灶房里做饭,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阿秀在屋里绣花,低着头,针线在布面上穿梭,绣的是一朵牡丹,花瓣是粉色的,一层一层的。阿宝在院子里写字,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写到“善”字的时候,最后一笔还没落下去,院门就被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阿宝的手一抖,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白印,歪了。他抬起头,看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拿着刀,刀是短的,窄的,在暮色中闪着冷冷的银光。他们的动作很快,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影子,无声无息,又像一群猎狗,闻到了猎物的气味,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吓人。
沈慈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酱汁,黑褐色的,一滴一滴地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