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柴火棍。
他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褂子,灰扑扑的,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褂子上打满了补丁,补丁的颜色和原来的布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像一块一块的膏药。褂子太大,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能看见颈椎的骨节,一节一节的,像一串珠子。下身是一条短得遮不住膝盖的破裤子,裤腿磨成了毛边,线头一根一根地垂着,露在外面的小腿上全是泥,还有一道道结了痂的血口子,暗红色的痂皮翘着边,像干涸的河床。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那妇人是村里的孙婆,出了名的刻薄。她一边骂一边用指甲掐孩子的耳朵,掐得指甲陷进肉里,掐得耳朵渗出血来,血珠顺着耳垂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娘是个破鞋,你是个野种,一家子脏货!让你干点活就偷懒,今晚别想吃饭!饿死你算了!”
孩子被掐得耳朵渗出血来,但还是没吭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下巴的肌肉绷着,手指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沈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感觉,像被人按在水里,喘不上气。
她走过去。步子很慢,布鞋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
孙婆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嘴角往上翘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哟,醒了?你家这野种偷懒,我替你教训教训。省得你费心。”
沈慈没理她。她的目光越过孙婆,看向那个孩子。
“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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