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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竹影 上(1 / 2)

排骨炖得酥烂,骨头轻轻一碰就掉下来,肉入口即化。阿秀在汤里放了红枣和枸杞,汤色清亮,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小池吃了三块排骨,喝了两碗汤,最后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脸上有了点肉色,不像刚来时那样蜡黄蜡黄的。嘴唇也不干裂了,红润润的,像抹了一层胭脂。沈慈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终于开始像个正常孩子了。

阿秀母亲坐在对面,吃得很慢。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吃饭。阿秀不时看她一眼,见她碗里空了,立刻又给添上。

顾衍之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没怎么动。他一直在看阿秀母亲,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像一盏追光灯。他的脸还是很苍白,但比昨天多了一点血色——不是健康的红,而是被火烤过的那种红。鼻梁上有两道新的划痕,是在竹林里跑的时候被竹枝刮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衬衫,领口磨毛了边,袖口的扣子掉了,用一根橡皮筋扎着。衬衫太大了,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没有风的旗。沈慈注意到他的手腕很细,青筋暴起,像一根快要干枯的树枝。

阿秀母亲偶尔也会看他一眼,目光相遇的时候,两个人都会愣一下,然后同时移开。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有千万语想说,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吃完饭,小池帮着阿秀收拾碗筷。他端着一摞碗,小心翼翼地往灶房走,碗叠得比他下巴还高,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一个移动的宝塔。沈慈想帮忙,被阿秀拦住了。

“让他干。男孩子要学着干活。”

小池回头看了沈慈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小得意。沈慈笑了。

叮!系统提示:崽崽学习分担家务,黑化值-1,当前49。

下午,沈慈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晒太阳。枣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残留着几颗干瘪的枣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阳光从枝干间漏下来,在她的膝盖上画出一张斑驳的网。

小池和阿秀在屋里学写字。阿秀用木棍在沙盘上写了一个“人”字,小池照着写,歪歪扭扭的,但笔画是对的。阿秀又写了一个“大”字,说:“人加一横就是大。”小池想了想,在沙盘上写了一个“天”字。

阿秀愣住了。“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看过。”小池指了指自已的眼睛,“我见过的东西,都能记住。”

阿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个小脑袋瓜,真厉害。”

沈慈听着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嘴角弯着。阳光晒得她暖洋洋的,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脚步声。很轻,是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她睁开眼睛——顾衍之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野花,黄色的,小小的,像是从路边采的野菊花。他站在那儿,没进来,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

沈慈站起来,走过去。“来找阿秀?”

顾衍之摇摇头。“来找你。”

沈慈愣了一下。

顾衍之把野花递给她。沈慈接过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深井,井底映着天光。但井水是浑浊的,看不见底。

“我想求你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顾衍之看了看屋里,小池和阿秀还在写字,没有注意这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替我照顾阿秀和她妈。”

沈慈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穿在一根红绳上。铜钱是青黑色的,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锈,中间的方孔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摸了几千遍。红绳已经褪色了,从大红色褪成了粉白色,绳结处打了一个死结。

“这是她妈当年给我的定情信物。”他说,“我戴了二十三年,洗澡都没摘过。你帮我收着,等我走了,还给阿秀。”

沈慈没有接。“你自已还。”

顾衍之的手僵在空中。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不懂。”他说,声音沙哑,“陈天罡不会善罢甘休的。昨天他退走,不是怕了,是回去搬兵。下一次来,不会只有二十几个人。”

沈慈的手攥紧了。“那你更不能走。”

顾衍之摇摇头。“我没说我要走。我说的是——如果我不在了。”

他把铜钱塞进沈慈手里,转身就走。沈慈追了两步,叫住他。

“顾衍之!阿秀她妈等了十五年,不是等你回来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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