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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晚上带你去。”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拍了拍,确保放妥帖了,“不过金娃子,今天的事,不许跟别人乱说。”
“什么事?”我装糊涂。
“就是……”他支吾了一下,“算了,没什么事。”
我嘿嘿一笑,没再追问。十四岁的我虽然不懂什么叫“喜欢”,可我看得出来,东西哥哥看美媛老师的眼神,跟看任何人的都不一样。那种眼神,像是东山顶上看日出的人,明明太阳刺得睁不开眼,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天傍晚,东西哥哥真的又带我去吃了贾家包子。这回他吃了四个,我吃了四个,刚好一人一半。
吃完包子,我们沿着古驿道慢慢走回学校。夕阳西下,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橙红。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碑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那枚卡在碑缝里的银圆,在夕阳下闪着一点金光。
东西哥哥在无字碑前停下了脚步。
“金娃子,你说,一个人要是想对另一个人好,应该怎么做?”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像我大舅妈对我好那样。给我做好吃的,帮我写作业,我犯错了她也不跟我妈告状。”
东西哥哥笑了,摇摇头:“不是那种好。”
“那是哪种好?”
他望着那块无字碑,沉默了很久。晚风吹过,大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也说不清楚。”他轻声说,“就是……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头像有一管箫在吹。明明没有声音,可你能听见。”
我听不懂。可我没有追问。因为东西哥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那块无字碑。我不想打破这种安静。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东西哥哥回到寝室之后,从墙上取下了那管箫。
他已经很久没有吹过箫了。自从剪了小平头之后,那管箫就一直挂在墙上,穗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擦了擦箫身上的灰,走到窗前。月亮正圆,挂在东山之巅,把整座重阳镇照得亮堂堂的。
他把箫贴近嘴唇,吹了一个音。
然后停住了。
他把箫从嘴边移开,看了看,又挂回了墙上。
第二天,美媛老师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兰花笔记本――就是她送给东西哥哥的那个。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以后不拍桌子了。”
字迹清秀端正,跟黑板上那些粉笔字一模一样。
美媛老师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把纸条夹进了自己常用的那本教案里。
窗外,东山巍巍。重阳镇的秋天,一天比一天深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