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杀碑》想象里公公想婆婆戏台上妹妹戏哥哥
,不可能差!”
东西哥哥拿着我的成绩单,推了推眼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背面没有字,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还行。”
刘二娃在旁边起哄,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甄老师你那句‘还行’是什么意思,金娃子考了第三名你才说还行,那我们这些十几名的还活不活了?我爹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差点把烟袋锅子磕断了,你倒好,两个字就完了。”
东西哥哥瞥了他一眼,把成绩单折好,递还给我。“第三名还行。第一名是王红梅,第二名是孙小梅,你前面永远有人,这还不够你追的?”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嘴角才轻轻弯了一下。刘二娃没看见,我看见了。
开学前,我和东西哥哥坐在街口的大榕树下。月光照在青石板街道上,把路面的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石板上那些被几百年的脚板磨出的凹坑里汪着银色的月光。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我们身后,两块碑都浸在月光里,一块刻满了字,一个字都没有,搁在一块儿刚刚好。
我问他,高中和初中有什么不一样。
他靠在榕树干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榕树的须根从枝桠上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像老爷爷的胡须。
“初中是让你学会做题,高中是让你学会提问。你以前问我辅助线为什么要画在那里,我告诉你答案就行了。以后你得自己去想答案――圆为什么是圆的,三角形为什么是三个角,人生为什么有那么多坎。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他把后背从树干上挪开,坐直了身子,偏过头看着我。
“金娃子,你记得我在办公室里跟你说的那句话吗――‘我在喊你,你应不应?’你应了。从那个五点半起床的清晨开始,你每一天都在应。接下来,该你自己去喊别人了。到了新学校,遇到新同学,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在等别人喊他,很少有人主动去喊别人。你要做那个敢喊的人。”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月光从他指尖划过,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弧线。“就像我当年在黑板上画下第一个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圆能不能画好,可我不画,它就永远不存在。你现在考上高中了,是你自己画的圆。以后你要画的圆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没有人能替你画。”
我点了点头。夜风吹过榕树的叶子,沙沙响,把几片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轻轻放回地上。远处东山上的云散了,露出一轮满月,又圆又亮,像一盏挂在天空的走马灯。月光洒在整座重阳镇上,洒在古驿道的青石板上,洒在七杀碑的裂纹上,洒在无字碑的空白上。我望着那轮满月,心里头把东西哥哥的话反复嚼了好几遍。他当年从泥潭里爬出来,也是因为有人在喊他――也许是甄贤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街口喊他回家吃饭,也许是月生伯伯在茶馆灶台前喊他帮忙添火,也许是静闲师太在白云庵的蒲团前喊他放下执念。他听见了,也应了。所以他现在站在讲台上,在日光灯下教别人画辅助线,在黑板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堂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台阶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带。我妈在灯下给我缝书包――书包是旧的,军绿色,带子断了一根,她用针线重新缝上。她的针脚密密匝匝,每一针都拉得紧紧的,在灯下泛着细细的光。她头也不抬地说:“去县里读书,不比在家门口。冷了要加衣服,饿了要吃饭,别舍不得花钱。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吃的吃,该买的买。”她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杯凉透了的茶。
甄贤婆婆坐在她旁边,手里纳着那只永远纳不完的鞋底。麻线穿过鞋底的声音沙沙响,像春蚕在吃桑叶。她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金娃子,阿婆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戏班子跑码头的时候,去过成都、重庆,还去过西安。那时候阿婆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坐在马车上,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大街小巷,心里头又兴奋又害怕。后来阿婆到了重阳镇,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替阿婆多出去走一走,回来讲给阿婆听。成都的茶馆现在是什么样子,西安的城墙是不是还那么高――阿婆想知道。”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她额头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她手里的鞋底已经纳了大半,针脚密密的,每一针都纳得一丝不苟。
“阿婆,等我读完书,我就回来看您。我还要听您唱《爬山豆》,上次您唱了一半就不唱了――唱到‘石头开花马生角’那儿就停了。我还想听您唱完,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落。”
甄贤婆婆笑了。她把鞋底放在膝盖上,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心全是纳鞋底磨出来的老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