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注定有人不得安眠。
吴家老小离去之后,村长夫人久候村长不归,便遣人前往吴家查探。一行人到了地方,只见院门大开,屋内空空如也,吴家上下早已不知去向,只余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谢长风并未对村长等人痛下杀手,不过是将人击晕了事。
众人一见如此,都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村长救醒。
而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爬起来,叫来家丁将今晚的事上报上去。
他拿着那块谢长风给的木牌,交给家丁嘱咐道:“方才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还有这块腰牌,务必将此物亲手交到大人手中,不可有半点闪失!”
家丁应了声“是”,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内屋帘子一挑,村长夫人走了出来。
这妇人四十多岁,一身绫罗绸缎,身段丰腴,头上簪子竟是纯金打造,满身珠光宝气。
她走到村长面前,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拿人的么,怎的还叫人给打晕了?”
说罢她又愤愤道:“你是不知道,方才家里进了毛贼,将马车给抢走了!我叫人去追,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蹄子?叫他们给逃了!”
她冲着外面狠狠啐了一口:“我呸,挨千刀的倒霉东西,要叫我抓着,定叫他不得好死。”
村长一听便知道那马车是被谁截走的,脸色一沉,说道:“我在吴家那里遇到了一伙拦路的,把吴老四一家都救走了。抢马车的应当也是他们。”
“此人来路不正,武艺又高强,怕不是咱们惹上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先凉了半截。
当初陈家找上门来的时候,只说是有一桩能带着全村赚钱的大买卖。
他们榆怀村世代养蚕,蚕丝质量在十里八乡中首屈一指,从不愁销路。更何况他早已与玲珑布坊的乔掌柜签了合约,乔家给的价格比市面上高出两成,完全没有必要跟陈家合作。
因此一开始,他当场便拒绝了陈家。
可陈家却并没有气馁,笑呵呵地跟他谈,说不管乔掌柜出什么价,他们都给两倍。而且,若村长能劝服全村的人都卖给他们,还会额外给他一笔分红。
他当时粗略算了算,这一单下来,都够他们往常两年的进项了!
陈家虽说价格提了两倍,可落到实处的利益远不止两倍。蚕丝价贱,抛去养蚕的成本,所得之利最多不过五成,再刨去一家人吃喝拉撒,手里攒不下几两银钱。
可若丝价翻倍,多出来的那些银钱便全是纯利,尽数可以攒下来。他都不敢想这群村民得有多高兴。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村里人不傻,没人会拒绝。
但村长也并非全然被利益蒙了眼。天上哪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他问陈家:“贵人出这样高的价,需要我等额外做些什么?”
陈家人一听,便知他是个明白人。当下说了两条规矩。
其一,此事不可外传,其二,每户派一个养蚕的好手到他们那里去,传授技艺。
这两条都不算什么为难的事。遇上这样的大主顾,村长也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于是他也并未追究为何不许往外说,当即便应下了。
签约当日,陈家甚至给了村长一整块金条,算作见面礼。村长当时眼珠子都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大的金子。
陈家对他的要求也不多,只让他看紧本村的人,不许任何人往外泄露半个字。为此,陈家还特意安排了几个打手在他身边候命。
拿人手软。村长收了金条之后,便对陈家唯命是从。整个榆怀村被陈家牢牢攥在掌心里,不管陈家下什么令,村长都照办不误。
今夜有人看来传信,告知他吴康从陈家那里逃了出来,还惹怒了陈家的人。
他一听,当即便要带人将吴家父子捉拿归案。陈家可是榆怀村日后的摇钱树,是他们全村未来生活的指望。
就算把吴家满门都献出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可经历了今夜这一番变故之后,这个被钱财冲昏了头的人,竟忽然有些冷静下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陈家花了这般大的价钱来收丝。他们又不是傻子。到底是图什么呢?
该不会……他这个选择,最后要把全村人都带上绝路吧?
村长夫人见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也跟着惶惶起来,凑近了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村长摇了摇头,半晌才道:“不知道。但愿……我选的是对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