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认出了这张脸,这应该是农协下面的一个梨农。
叫什么来著?
他眉头紧皱,在脑海里搜索半天,却完全记不清具体的名字。
居酒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了。
小川健三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居酒屋。
老板和老板娘在吧台后面忙活,炭火通红,烤串在火上翻转,油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腾腾的烤串摆在盘子里,散发著诱人的焦香。
居酒屋里有七张桌子,以及吧台座。
现在,全部都坐满了人。
农协的成员,一共三十五人。
有人举著酒杯停在唇边,有人筷子夹著的毛豆滑落在小碟里,有人正笑得开怀,脸上的皱纹还没来得及收拢。
他们的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小川健三心中杀意暴起。
那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将居酒屋内的火热气氛驱逐了不少。
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喝得脸色通红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褪去。
他上前,一步步逼近岩崎次郎。
动作显得僵硬,每一步都带著诡异的机械感。
「你这个混蛋,答应我的事情,又反悔,现在,我从地狱爬出来,找你了。」
他的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管。
岩崎次郎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道:「等等!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而无信了?!」
「征地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小川健三愤怒的话语,让岩崎次郎瞬间反应过来。
最近市川市有意想要征一块地,搞水利工程。
他想要从中赚差价,便一口向市政府要了高价,然后又砍了90的样子,只用10给梨农补偿。
那个梨农好像叫――――
「大川――――抱歉,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不知道――――」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这套说辞他用过无数次,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又隐隐透出一种「你不懂这里面水有多深」的无奈。
「我叫小川健三!!!」
老人沙哑的声音,满是愤怒。
他早知道农协的这帮人一向都不当人。
可岩崎次郎表现在外面的形象,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选择相信。
所以他豁出老脸,提上最好的市川梨,又搭上三万业暮彀馕荒芄怀雒婧褪姓潜咛敢惶浮
那么点钱,哪里够征地?
他还不如继续种市川梨。
这位也答应了。
可征地的结果和金额,依旧没有改变。
他再去找岩崎次郎,这次连门都没让进。
还威胁说要是他不答应将土地售卖的话,以后就不要想买到任何化肥。
也不要想自家种的市川梨能够卖出去。
只要没有农协的认可,他的市川梨,确实只能烂在地里,连政府都不会管。
小川健三越想越气。
最后,他考虑到最近冒出的那些超凡事件,决定按照日本传统的「咒人」方法,穿白衣,再把胸口染红,打算化作厉鬼,找岩崎次郎算帐。
因为除此之外,他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实在没有其他的方法,能够干倒这家伙。
「现在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小川先生,您冷静!」
岩崎次郎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快!快拦住他!」
身边的农协成员一看小川健三那个样子,整个人都透著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哪里敢拦?
纷纷躲开,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你们这群废物!」
岩崎次郎怒骂一声,连忙转身想跑。
小川健三不再机械式地走了。
他脚一蹬地。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关节生锈、步履僵硬的老人。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只扑食的鹞子,直直地向前飞出。
餐桌在他身下掠过。
一张,两张,三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