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阳光里,微微仰着脸,瓷白的肌肤被光线照得几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那双黑亮的眸子清澈地映着他的倒影,里面没有怜悯或敬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想要了解真相的好奇。
他忽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意外地卸下了些许一直端着的温润面具,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疲惫痕迹。
“习惯了。”他答得简洁,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压着什么。
习惯了与痛苦为伴,习惯了在濒临崩溃的悬崖边维持风平浪静的假象,习惯了用无懈可击的温和,去掩盖内里的千疮百孔。
姜柠撇了撇嘴,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联邦的男性拥有了令人艳羡的超凡精神力天赋,那么基因病带来的、这如影随形的折磨,或许就是他们必须承受的代价。
如果让女性来选择,她们是愿意天赋平平,换得一生健康安稳,还是宁愿承受痛苦却拥有顶级的天赋?
如果再给男性一次重选的机会,面对“平凡健康”与“卓越却痛苦”的选项,指尖又会滑向哪一边?
她猜,多数人的答案,恐怕依然是后者。对力量的渴望,对卓越的向往,似乎总能轻易压倒对痛苦的忌惮。
“莉亚医生建议尽快制定疏导方案。”她收回飘远的思绪,也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你打算什么时侯开始?”
“这取决于你。”裴砚辞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质地,像暖玉,“虽然我的情况确实急需,但疏导过程本身,对你而也是一种消耗与负担。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掺入了一丝斟酌,仿佛在小心挑选合适的词句:“精神疏导,是一种非常亲密的行为。它需要建立在基础的信任与默契之上。否则,不仅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排斥或恐惧,对你造成精神层面的反噬。”
姜柠转过头:“所以?”
“所以。”裴砚辞迎上她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眸深邃,此刻却盛着一种坦诚的光,“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可以先试着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看看。”
这个提议让姜柠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以裴砚辞的地位、病情以及他一贯的温和却强势的作风,会直接敲定日程,将治疗提上议程。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挥霍了。
“你不急吗?”她问得直接。
“急。”裴砚辞的回答通样干脆,不绕半点弯子,“但急没有用。强行进行疏导,若因你的抗拒或恐惧而导致失败,对我造成的二次损伤可能更大,对你,也不公平。”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她沉静的脸庞,补充道,语气依旧温和,让人如沐春风:“而且,你现在就住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话说得温柔,却再次强调了那个事实——她暂时没有离开的可能。
但比起之前那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此刻他给出的选项,至少听起来有了些许喘息和观察的空间。
姜柠:“好。”
这人啊,是真的很奇怪。
明明让着强势的事情,却总用温柔包裹。
她看起来就那么单纯好骗吗?
裴砚辞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那点笑意甚至浅浅地晕进了他眼底,驱散了些许沉积的疲惫。
“那么,作为‘普通朋友’送你的第一份小礼物。”他侧过身,修长的手指指向窗外庭院东侧,那里有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穹顶建筑,“那里是我从各星域收集来的一些稀有植物,算是个私人花房。如果你感兴趣,随时可以去看看。它的权限,已经对你开放了。”
姜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阳光下的玻璃花房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内葱茏的绿意与斑斓的色彩。她眼眸弯了弯,这一次,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谢谢。”
“不客气。”裴砚辞抬手,指尖在太阳穴处极其轻微地按了按,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泄露了他一直默默忍耐的不适。
他放下手,神色如常,“我下午还有个会议,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庄园里你可以自由活动,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黎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质地优良的西装裤腿随着步伐带起利落的微褶。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停了大约两秒。
“姜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寂静的空气。
“嗯?”
“刚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