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是利益交换,暗面上是政治施压。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指向的是那个远在京城的高维明。
他们已经从经济和程序两条线,同时向他和林雪薇发起了夹击。
但周远帆非但不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也好。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费力气去找。
当天深夜,凌晨一点。
江州城南一处废弃的纺织厂区,一间被改造成临时安全屋的厂房里,灯光昏暗。
周远帆到的时候,林雪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警服外面套了件便装。长发难得地没有扎成干练的马尾,而是散落在肩上,让她凌厉的五官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但她的脸色很差,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因为连续多天的高强度审讯而干裂。
“省厅今天下午发了一份指导意见,要求严格控制赵志刚案的知悉范围。措辞非常微妙,没有直说撤我的主审权,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雪薇将一份文件递给周远帆,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疲惫。
“另外,纪检那边也有人放风,说赵志刚的案子涉嫌跨区域管辖冲突,可能需要移交省级机关重新审查。”
“这些理由虽然荒唐,但如果上面真的发了正式文件,我根本挡不住。”
周远帆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眼底的冷意愈发浓烈。
高维明的手,已经从京城伸到了汉东省厅。
暗线施压审查权,明线用陈柏川的十五亿威逼利诱。两条线同时收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把他和林雪薇慢慢困死。
“别担心。”周远帆将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看着林雪薇。
灯光下,这个一向冰冷如霜、杀伐果断的女人,此刻却因为极度疲惫露出了不设防的脆弱。
“他们越急着抢人,就越说明赵志刚嘴里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全部完蛋。”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跟他们硬碰硬,而是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先把赵志刚的嘴撬开。”
“可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林雪薇苦笑,“我用了所有常规的审讯手段,他连眼皮都不抬。”
“常规手段对付不了他。”周远帆走到林雪薇身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赵志刚不怕死,不怕坐牢,甚至不怕被灭口。但他有一样东西,是他到死都放不下的。”
“什么?”
“他在海外的妻子和女儿。”周远帆的眼神锐利如鹰,“高维明那天晚上在招待所威胁他的时候,提到如果他不乖乖喝药,他妻女在海外也会发生意外。赵志刚当场就崩溃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命门。不是账本,不是权力,而是那两个他拼命藏在世界尽头的亲人。”
林雪薇凤眼微亮,瞬间明白了周远帆的意思。
“你想伪造一段高维明放弃他妻女的信息,来刺激他开口?”
“不是伪造。”周远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这是我让雷叔的人在海外截获的一段通话录音。”
“高维明在赵志刚被抓后的第二天,就通过境外渠道下令冻结了赵志刚妻子名下的所有海外资产。”
“这不是威胁,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林雪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志刚之所以装死,是因为他以为只要自己一个字不说,高维明就会念在旧情份上保住他的妻女。”
“但实际上,他的主子早就把他的老婆孩子当成了消除隐患的附带品。”
周远帆将u盘轻轻放在桌上。
“用这个。让那头僵尸知道,他到死都在保护的人,早就被他的主子卖了。”
林雪薇深深地看着周远帆,那双凤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钦佩,有震撼,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肩膀上,扛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不仅要对付赵志刚,还要跟高维明的京城势力正面硬抗,还要应付陈柏川的商业胁迫,还要顾及苏晓月的深情和亏欠,还有李康达的政治期望……
而他从来没在她面前抱怨过一个字。
“周远帆。”林雪薇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嗯?”
“你……累不累?”
这三个字从林雪薇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震天撼地的大案突破都要让人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