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
苏清禾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看自己的嫁妆单子。
宝珠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夫人,侯爷来了。”
“嗯。”
宝珠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夫人,要不要准备茶点?”
“不用。”
宝珠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说,退到一旁。
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景渊迈进门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盏孤灯下的身影。
月白色的家常衣裳,乌发松松挽着,低垂的眼睫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
从前他来,她总是早早迎出来,亲自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有时他不过坐一坐就走,她也欢喜得什么似的,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欲又止,小心翼翼。
如今……
他在椅子上坐下。
没茶。
没人招呼。
甚至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这是像是一个家吗?
他清了清嗓子。
苏清禾看着地契,依然没抬头。
“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今日苏清禾受了委屈,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他愿意放下身段,跟她冰释前嫌。
苏清禾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平静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看看嫁入府中三年,被哄了多少银钱,宝物出去。”
萧景渊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今日正厅的事,”他斟酌着开口,“母亲她……有些过了。”
苏清禾低下头,继续对着嫁妆单子清点。
“嗯。”
又是一个字。
萧景渊等了等,没等到别的话。
他忽然发现,从前他觉得她话多,烦。
如今她不说话了,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景渊胸口堵的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将深藏的话问了出来。
“我们是夫妻,白日,在母亲和如烟以及下人们面前,我给你面子,没有当众查账。但关起门来,我还是要问你一句……”
苏清禾轻嗤:“哦?侯爷是想查账?”
萧景渊有些不自在。
“不是查账,是帮你理清府中要事,免得母亲和你再生嫌隙。我问你,我立功回京,皇上赏赐颇丰,为何账上却只有二十三两?”
苏清禾抬起眼,“这是要盘问我?”
萧景渊被她这态度刺了一下,眉心微蹙:“清禾,我不是在质问。只是那笔银子数目不小,总要有个去处。”
苏清禾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我给夫君说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妆奁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纸――全是账目。
她把匣子放到萧景渊面前,翻开最上面那一张。
“这一笔,一千五百两。母亲说舅爷家周转不开,借与娘家侄子。借据在此,母亲亲手按的手印,六月为期。”
萧景渊面色微变。
苏清禾又翻过一张。
“这一笔,五百两。萧景暖添置衣裳首饰,这是成衣铺子和银楼的票据。”
她手指微移,指向下一笔。
“这一笔,七百两。用在了大哥的丧事上。”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笔一笔说清楚。
每说一笔,萧景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皇上赏赐丰厚不假,但能折成银子的并不多,有些物件是要供奉起来的,其余的东西,折成银子,也就三千两。”
苏清禾抬起头,对上萧景渊的目光。
“二十三两,一文不差。”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萧景渊盯着面前那一摞账目,半晌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叹口气,“只是庆功宴在即,二十三两如何够用?如今府上没有银子,总不能让母亲和嫂嫂为难。”
顿了下,萧景渊又道:“能不能,你先借点出来,到时我会加倍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