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石城堡地形类似绛州北山,三面峭壁一入口。不可进。
他意识到一件事。郑仁泰给他找的不是一个猛人。是一个有猛人底子、被按在灶台后面浪费了十九年的军事天才。这个人不需要人教他怎么打仗。他天生就知道。
杜荷把炭条放下,看着薛仁贵。
“你跟张士贵练过?”
薛仁贵沉默了很久。
“我师父不是张士贵。我师父姓盖,叫盖苏文。但是这个不能跟别人说。”
杜荷的心跳漏了一拍。盖苏文。那不是中原人。那是高句丽的权臣。渊盖苏文。这个人在史书上是大唐和高句丽之战的关键人物。
“你师父是高句丽人?”
“不是。他爹是高句丽人。他娘是汉人。他从小在绛州长大的。后来回了高句丽。”薛仁贵的声音变得很低,“我小时候跟他学过三年箭术。后来他走了。再后来我听说他去了高句丽,当了官。之后再也没见过。”
杜荷把舆图卷起来,看着窗外长安城的暮色。他想,历史在给他开一个很大的玩笑。他找来替他挡刀的人,是大唐未来最猛的将领。而这个人的箭术师父,是高句丽的渊盖苏文。
如果李世民知道这件事,薛仁贵这辈子都别想从火头军升上来。
“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永远。”杜荷把舆图重新铺开,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你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你以后的事,是我该操心的。”
薛仁贵看了杜荷一眼。那双被灶火熏了半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二月底,长安城开始动员了。
兵部的调令一道接一道地往下发。长安左右卫、北衙禁军、关中各折冲府的征兵令贴满了各个县衙的门口。大街小巷全是即将应征入伍的年轻人。有人兴奋,有人沉默,有人把自己灌醉了在酒肆里哭。打仗从来不是一个所有人都高兴的事。
杜荷每天去一次左卫的参赞营,跟其他几个行军参赞一起看舆图、研究地形、核对粮草调度的数据。没有人搭理他。他一个从七品的罪臣,在正六品以上的参赞群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连茶杯都得自己倒。
但他在看。在看这些参赞怎么分析敌情,怎么制定行军路线,怎么估算粮草消耗。这些人不是史书上有名字的大人物。但他们是真正在替李世民算账的人。
三月初一,出征前最后两天。杜荷在公主府的书房里跟城阳一起核对东征期间他的私人物品清单。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本杜如晦的笔记,一张辽东舆图,一小瓶生姜膏。
“到了辽东给我写信。”城阳说。
“好。”
“如果看到不对的地方,先想一想再说。不要像在朝堂上一样冲上去。”
“好。”
“还有,”城阳停了一下,“你是第一次上战场。不管别人跟你说多少遍,你都没准备好。所以记住一件事:怕不是丢脸的事。在战场上,怕的人比不怕的人活得更久。”
杜荷点了点头。他走到窗口,看着院子里已经全绿了的柳树,想,四十天前他被打了二十杖趴在公主府床上,屁股肿得老高。四十天后,他要跟着李世民的三十万大军走向辽东。
这是大唐。
每一步都是从死里走出来的。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