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疼的是心里。
没人来接他。
这三年里父母和兄弟姐妹没一个人来看过他,哪怕一次。
以前那些所谓的“兄弟”,在他进去后作鸟兽散,一个没剩下。
他像被世界抛弃了,扔在这座灰色的大门外,连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成晟吐了口唾沫,把破布包甩到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路很长,两边是荒芜的田野。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上那件出狱时发的灰色外套已经被汗浸湿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
成晟下意识抬头。
对面停着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车身擦得很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身材壮实,面无表情。
接着,后排车门打开。
一只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接着是另一只。
一个女人下了车。
她大概三四十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红色大衣,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戴着一副墨镜,镜片很大,遮住了半张脸。
女人站在车边,朝成晟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迈步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两个黑衣男人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成晟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右腿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女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比成晟矮,但气场很强。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刺人。
“成晟?”女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软绵绵的,却让成晟后背发凉。
“我是。”成晟咽了口唾沫。
“三年前,你劫了我一辆车。”女人说,“司机身上三千二百块,你抢走了。钱是小钱,但你不该被警察抓住。”
成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条道,我走了三年,一直很稳。”女人继续说,“你进去之后,警察盯了三个月,设卡、盘查、蹲点……那条道,废了。”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损失,不止三千块。”
成晟感觉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求饶?解释?
女人忽然笑了。
“你这腿,是我让人废的。”她说。
“他叫戚征,在嵩山学了十一年功夫,出来却找不到一口饭吃,是我养着他一家老小。”
“你这一条腿,他多蹲三年苦窑,不过能让你长长记性,也值了。”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成晟的右腿:“我看你还能走,也不算废。”
成晟攥紧了手里的破布包,指节泛白。
他盯着女人,盯着她鲜红的嘴唇,盯着她冰冷的眼睛。
“所以呢?”他声音沙哑,“你今天来,是为了再废我一条腿?”
女人摇摇头。
“我托人打听过你。”她说,“你以前跑长途货运,车开得不错,人也机灵。就是路子走歪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成晟只有一臂之遥。成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你出来,也没人接你呀。”女人说。
“家人不拿你当家人,兄弟散了,朋友跑光了。以后打算怎么活?继续在省道上拦车?再进去一次?”
成晟没说话。
“跟我干吧。”女人说,“帮我运货。比你在省道上抢车挣得多,也稳当。”
成晟愣住了。
他盯着女人,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戏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没有。
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找我?”成晟问。
“因为你没退路了。”女人说得很直白,“没退路的人,用着放心。”
她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成晟一眼。
“想通了,来河阳县找我,到了河阳县,自会有人找你。”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个男人走到成晟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扔到成晟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