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讷想了很长时间。
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放在别的时候是个清贵的官,管祭祀、管典礼、管科举、管朝贺,案牍劳形但不太容易卷进朝堂斗争。
但严讷不是傻子。
他知道今晚之后,朝堂的格局会发生彻底的变化。
二十年来都更直白。
它可以告诉在场所有人:二十年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高明。”
郎中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高明。”严讷把手里的仪注册翻到最后一页,“是被逼的。”
他重新铺开了一张纸,开始核对明日恩荣宴的仪注流程。
按制,恩荣宴于殿试放榜后二日举行。
三月十五殿试,三月十八放榜,三月二十赐宴。
流程是这样的:
卯时正刻,新科进士三百余人列队从礼部出发,经承天门、端门、午门,入奉天殿。
一甲三名由鸿胪寺官引至殿前丹陛之上,面北跪听传胪。
传胪毕,皇上亲临。
皇上入殿坐定,一甲三名率众进士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赐座。
皇上赐酒,一甲三人各赐酒三杯,用金爵;其余进士各赐酒一杯,用银杯。
赐酒毕,光禄寺进膳,当然不是一桌一桌地上菜,是每人面前一张小几,上置四个碟子四个碗,碟子里是冷荤和点心,碗里是热菜和汤。
膳毕,皇上赐一甲三人银花各一对、进士及第旗匾各一面、《大明会典》各一部。
然后乐起,散宴。
整个过程将近两个时辰。
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仪注规定。
何时该跪、何时该起、何时该举杯、何时该放杯、何时该低头、何时该抬头,全部要在仪注册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皇上今晚刚发了火,刚下旨拿了严世蕃,刚让严嵩告病。
明天的恩荣宴上,皇上会不会按照仪注来,谁都说不准。
皇上这个人,除非是大事,不会当众发火。
但严世蕃被拿这件事,到底算大事还是算小事,谁也拿不准。
有人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摞重新抄好的请柬,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