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长出的头颅比先前更大,鳞片黑得泛紫,蛇瞳深处那圈金纹更加明显了。
“这畜生……”唐龙的声音在发抖,“根本杀不死……”
君临安拄着剑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铠甲往下淌。
他没管,只是死死盯着那八颗高高昂起的蛇头。
二十年前,他随洛惊鸿征战北境时,见过无数险境。
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人心生无力。
天空之上,梅映雪的手腕在抖。
不是害怕,是脱力。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她七成真气!
一万丈的剑气,看着威风,可代价只有她自己知道。
气海丹田里真气消耗了大半……
八颗蛇头齐齐转向她。
十六只猩红竖瞳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她想起很多年前,洛惊鸿教她练剑时说:“映雪,剑修的剑可以断,人可以死,但脊梁不能弯。”
她没弯。
可要是弯一下就能救君傲……
她会弯的,弯得毫不犹豫。
就在这时――
“映雪,我来助你!”
柳如烟落在她身侧,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里握着一把扇子,白玉为骨,绢面绣着烟雨江南的景,扇柄下坠着青色流苏。
“君傲呢?”梅映雪急问。
柳如烟没看她,眼睛盯着八岐大蛇,声音平静:“已经送回铁关城了,有医师在,死不了。”
谎话说得真自然。
自然到梅映雪信了。
她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瞬,那瞬间的柔软,让柳如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就好。”梅映雪笑了,笑得眼睛发亮,“姐姐,你我联手,把这畜生的头全斩下来。”
“好。”
柳如烟展开烟雨扇。
扇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可当第一缕真气注入时,扇骨边缘泛起锋利的寒芒。
“左边四颗交给我,右边四颗归你。”
话音落,扇出。
不是风,不是气,是千万道细如发丝的烟雨细线。
每一道都凝练着天人第三境的真气,柔时如春雨拂面,刚时能切金断玉。
梅映雪同时动了。
惊鸿剑再起,剑气比刚才短了三千丈,可更凝练,更锋利。
剑光过处,虚空留下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被切开的痕迹。
两人一左一右,白影与红衣在空中交错。
烟雨细线缠上左边四颗蛇头,看似轻柔缠绕,可当柳如烟手腕一抖。
嗤啦!
四颗头颅同时僵住,蛇颈处浮现细密的血线。
下一秒,头颅齐颈而断,黑血喷泉般涌出。
右边,梅映雪的剑更快。
一剑斩一颗。
第一剑,蛇头落地,切口光滑。
第二剑,另一颗头从眉心到下颌被劈成两半。
第三剑、第四剑几乎同时斩出。
两颗头颅飞起时,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金纹在最后一刻亮得刺眼。
八颗头颅,全落了地。
战场陷入死寂。
所有还活着的将士都仰着头,看着那八座小山般的头颅轰然坠地,溅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赢……赢了?”有人颤声问。
地底深处,君傲张开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万魂幡的吸力与八岐大蛇的吸力在他体内形成恐怖的对冲,每一寸经脉都像要炸开。
红线缠上他的四肢、躯干,甚至往他口鼻里钻。
“小子……”万魂幡的声音很急,“快问那丫头,阵眼的准确位置找到了吗?”
“木兰!”君傲嘶吼。
十丈外,木兰站在那里。
她脚下的地面刻满了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蠕动。
天瞳全开之下,她看见符文流动的规律。
然后,她双手掐印,对着地面轻轻一点一点。
一颗跳动的心脏浮现在她面前。
每收缩一次,就有海量精血被泵向八岐大蛇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