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
“徐强,稳住。”于墨澜低喝一声。
对方人多,又占着地利,这巷子里指不定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虽然有枪,但子弹不多,还带着两个女人和孩子,更何况这破车还没加满油,根本跑不起来。
于墨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厢,落在那个装着红薯干的布袋子上。那是他们一半的储备粮。
他咬了咬牙,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过去,一把拎起袋子。
“看好了。”
他低声对徐强说了一句,然后抡圆了手臂,把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朝着巷子的另一头甩了出去。
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越过那些男人的头顶,“噗通”一声,砸进一个泥坑里,溅起一片黑褐色的水幕。
这一声响,像是发令枪,彻底打破了僵持的寂静。
那些原本围向他们的男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泥坑,空洞的眼窝里突然亮起了一点狼一样的光。
紧接着,原本缓慢的动作瞬间变得迅猛,却依旧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们转身扑向那个泥坑,有人脚下打滑,摔在泥水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冲过去,他也不管,只是伸长了手,去够那个泡在污水里的袋子。
“撕拉——”
塑料袋被几双疯抢的大手撕裂。红薯干混着泥水散落一地,被人抓起来塞进嘴里,咀嚼声、吞咽声混在一起。
李明国看得眼皮直跳,手里的摇把转得飞快。直到最后一滴油被吸进油管,泵管里发出“咕咚”一声空响,他才停下手,胳膊一软,差点瘫坐在泥水里。
“撤!”
于墨澜的吼声刺破了混乱。他一把拽开驾驶室的门。
李明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副驾驶,徐强也迅速收枪,跳上了车厢,反手扣住了车门。
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咆哮,车轮疯狂转动,溅起大片的泥浆。
就在车子往前窜出去的一瞬,于墨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超市门口的阴影。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比其他抢食的人更高一些,也更瘦一些。他没有去抢那个红薯干袋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把厚背砍骨刀。
他看着那些在泥坑里疯抢的同伴,眼神空洞而冷漠,像在看一群与他毫无关系的牲畜。
车灯扫过他的脸。
于墨澜看清了,他的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嘴边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一张凝固的、残破的笑脸。
徐强也看到了他。后车厢的枪口缓缓抬起,锁住了那个男人的头颅。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让那颗脑袋开花。
男人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慢慢抬起左手,用粗糙的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更深的巷子里,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徐强的手指僵在扳机上,迟迟没有落下。
车冲出了青石镇。这里跟他们没有关系。
镇子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连绵的群山沉默地矗立。风终于大了起来,卷起路边的枯草,吹在车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似乎终于流动了起来,那种混杂着油脂香和血腥味的恶臭被风吹散了一些,却渗进了车厢的每一寸纤维里,沾在衣服的褶皱里,黏在鼻腔的深处,怎么也洗不干净。
车里很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咔嚓”声。
徐强靠在后车厢的铁皮上,放下了枪,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李明国瘫在副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久到车子驶出了十几里地,坐在后排最里侧的苏玉玉才缓缓抬起头。
“那锅里……”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厢,“煮的应该是大腿肉。只有那个部位的脂肪和肌肉分层,才会有那种油香。”
林芷溪的身体一僵,她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一把将怀里的小雨按得更紧,双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但小雨没有挣扎。
她的小手攥着那个画了一半格子的小本子,铅笔还夹在指间。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有爸爸,有妈妈。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林芷溪的手臂,看着妈妈苍白的脸。
等林芷溪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些,小雨才小声问:“妈,刚才那些叔叔……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不去外面找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