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出事
三月初,春寒料峭。
天还冷着,棉袄没敢脱,早上出门的时候哈一口气还是白的。学校操场边那几棵玉兰开了,白的粉的,花瓣厚厚的,像是蜡做的。风一吹,花瓣掉了一地,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林晚星给爷爷打电话。
每周一次,固定在周五晚上。有时候聊得久,有时候说几句就挂了。爷爷不太会聊电话,翻来覆去就是“吃了吗”“冷不冷”“学习别太累”。她说“嗯”“知道了”,问答式的,不像聊天,像对答案。
这回电话接通的时候,爷爷那边有电视的声音,一个女声在唱戏,调子拖得很长。
“爷爷。”
“哎,晚星啊。”电视声音小了一点,爷爷把音量调低了。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好着呢。你奶奶也好,你别操心。”
聊了两句,她问了一句:“陆则安最近来没来?”
话问出口她就觉得有点刻意了。不是不能问,是语气不对。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在找借口,又没找好。她咳了一声,想让声音显得正常一点。
爷爷在那边顿了一下。
“则安最近忙,不来东山了。”
“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你小孩子不懂。”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像是在避着什么。不是平常那种“你不懂就别问”的不耐烦,是有点往下压的、不想多说的那种。
林晚星握着手机,指头在手机壳上刮了一下。手机壳是透明的,用久了发黄,边角有点翘。
“什么工作上的事?”她问。
爷爷没回答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你学习怎么样?模考考了没?”
她愣了一下。爷爷平时不怎么主动问成绩,都是她妈――不对,她妈不怎么打电话来。是二婶。二婶喜欢问。爷爷问成绩的时候不多。
“考了。还行。”
“还行就行。好好学,别的事你不用管。”
别的事。
爷爷说“别的事”,她听出来了。不是成绩,不是吃穿,不是冷不冷。是陆则安的事。
“爷爷――”
“电话给你奶奶,你跟她说两句。”爷爷打断她,声音远了,像是在把手机递过去。
奶奶接了电话,问她吃了没,冷不冷,宿舍的被子够不够厚。她说够了。奶奶说下周末回来吧,给你炖鸡。她说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桌上。
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玻璃面和木头桌面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轻的啪。
方棠在旁边吃橘子。橘子是学校里发的,每间宿舍一袋,说是补充维生素。橘子皮堆在桌上,散着一股酸涩的气味。她掰了一瓣递给林晚星,林晚星没接。
“你怎么了?”方棠嘴里嚼着橘子,声音含含糊糊的。
“没什么。”
“你最近老说没什么。”
林晚星拿过那瓣橘子塞嘴里。酸的,酸得她皱了一下眉,嘴角往下撇。橘子汁挤出来,酸味从舌头两边蔓延到喉咙,她咽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锁屏壁纸还是那张――太湖,傍晚,是他发过的那张。她没换。
她打开朋友圈,往下翻了翻。同学们发的东西,自拍、美食、抱怨模考太难。她快速划过,手指头在屏幕上滑得很快。
刷到二婶的。
“做项目的都不容易,撑住。”
配图是一杯茶。白瓷杯,放在木头桌面上,冒着热气。热气袅袅的,在镜头前头散开,看着有点模糊。看不清杯子上的字,只看见一团白雾。
发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多。她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了。
她评论了一个问号。
然后等着。
等了五分钟,二婶没回。她把朋友圈退出来,又点进去,刷新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又刷新了一下。还是没有。
她搜了一下陆则安公司的名字。
浏览器打开了,页面加载有点慢,白色的屏幕转了几圈。搜索结果出来了,前两页都是正常的介绍、招聘信息、联系方式。公司成立于六年前,注册地在姑苏区,经营范围是古建修缮、园林设计、文物修复。没什么特别。
翻到第三页,看到一条。
“吴江某古建项目因审批问题暂缓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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