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带你去西山”。
她不知道西山有什么。他上次带她去过了,一个村子,一棵大樟树,一栋老宅子,还有白鹭和竹子。她不知道西山有什么好去的,但他说了“带你去”,不是“你去不去”。他说的不是问她意见,是告诉她一个安排。
“考完带你去。”
这句话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考完”――她还没考,但他已经在说考完以后的事了。这说明他相信她能考好,相信她能顺利考完,相信她不会被考试打败。另一个是“带你去”――他带她。不是别人带,是她跟他。两个人一起去。像上次一样,他开车,她坐副驾,车里放评弹,路上经过太湖,水面上的光斑一闪一闪的。
更重要的是,他说了“考完”,就是考完以后他们还会见面。
她之前一直担心高考完,婚约的事解决了,他就不会再来了。他说过“各说各的”,她一直记着。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考完了,她不愿意,他不愿意,婚约解除了,两个人各走各的路。也许她上了苏大,他在姑苏,两个人再也没关系了。她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或者在路上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车,心跳快一下,然后继续走。
但是现在,他说“考完带你去”。不是“各说各的”,是还有以后。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她知道,他不是考完就要走的人。
她低头看书,看到第三行又走神了。单词表上的“abandon”她背了几百遍了,但还是会在看到它的时候卡一下。abandon,抛弃,放弃。她盯着那个词看了几秒,嘴角又翘了。
方棠敲了敲桌子,手指关节在桌面上磕了两下,笃笃的。
“林晚星,你再发呆天就亮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把注意力拉回来,把“abandon”念了三遍,眼睛盯着书,但耳朵一直是红的。
方棠看见了,没说。她低下头假装看书,嘴角带着笑,憋着没出声。
林晚星用手摸了摸耳朵,烫的。她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耳朵,不让方棠看见。头发披在肩膀上,发梢搭在锁骨上,项链的坠子在发丝间闪了一下。
她在想,他说“考完再说”的时候,那个“再说”是什么意思。不是“以后再说”的那种“再说”,是“你先考,考完了我告诉你”的那种“再说”。他有答案,但不想现在说。为什么不想现在说?怕影响她考试?还是他自己也没想好?
她不知道。但她等得起。几天而已。
考完就知道了。
她翻开单词本,又开始背。abandon,abandon,abandon。念了几遍以后,她把单词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方棠说:“你要是实在读不进去,就别读了。”
“能读进去。”
“你刚才念了三遍abandon。”
“那是因为这个词很重要。”
方棠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林晚星把单词本放到一边,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最后一套题,模拟卷,红色的标题写着“考前冲刺”。她做题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十分钟,不是因为题目简单,是因为她脑子里有一个人,在终点等她。
她做完了,对答案,一百一十二。比上次高了十四分。
她拍了张照,想发给他,想了想,没发。考完再说吧。
考完再说。
这句话像是她跟他之间的一个约定,一个暗号。等他考完再说,等考完那一天,他把答案给她。
她把卷子折好,夹在课本里。
窗外有人在放孔明灯,红色的,慢慢升起来,在灰蓝色的夜空中飘着。纸糊的灯笼里装着火,火苗在纸壁里跳动着,把整盏灯照得透亮。风吹着它往东边去,越飘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橘红色的小点,融进了夜色里。
方棠趴在窗台上看,喊了一声“许愿许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林晚星没许。
她不需要许。她想要的,已经在路上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