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的时候总是追逐和好奇自己没有的东西, 等得到了,又回头怀念从前。
艾青禾觉得自己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
还在学校的时候,想着要出来玩, 看看没见过的风景,可真的到了这里, 又反倒开始想念孟彦卿在身边的日子。
要是他在就好了,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突然这么想, 她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但现在明显时间不够。
要是他在就好了, 她可以和他手挽着手,一路走一路讲,两不耽误。
孟彦卿听到她说想自己,忍不住哼了声:“当初是谁一门心思往外跑的?我跪下来求你你都不考虑二附院。”
现在知道后悔啦?迟咯!
艾青禾一噎, 立刻反驳:“你没有跪下来求过我, 没有!”
“你就只听到我跪下了是吧?”孟彦卿一乐, “夸张的修辞手法没学过?”
说完不等艾青禾接话, 就立刻继续道:“我也想你, 三个月很快就过的,你去之前也这么想的, 不是吗, 忙起来一天很快就过了。”
不过她竟然还有心思想他, 难道是, “今天不忙?”
倒也不是不可能, 第一天嘛,老师还摸不清这个学生靠不靠谱,不大敢把很多任务交给她,于是也就闲下来了。
“那当然不是啦。”艾青禾哼哼两声,“你不要看扁我, 我今天一来,老师和师兄分了一个病人给我扎针哦。”
“……真的假的?”孟彦卿有些惊讶,第一天就让她给病人扎针啊?
他问艾青禾:“你真的敢?”
说来有意思,因为要出来见习,他们的《针灸学》这门课虽然课时不少,也有七十二节课,但讲得非常赶,给人一种老师还有很多东西来不及细说的仓促感,然而就算是这样,这门课也是有实验课的。
次数不多,加起来才三次,主要是老师的现场演示,和同学们之间相互练习。
艾青禾很怕这门实验课,她不怕被人扎,但怕要扎人。
或者说,她害怕扎孟彦卿之外的人,哪怕杨梦津她们主动献身,也不能让她有丝毫动摇。
问就是担心把她们扎坏了,会过意不去的,但孟彦卿不一样,他是她最亲密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他都会包容都会原谅她的,就算被扎痛了也一样,对吧?
孟彦卿觉得很无语,扎就扎,前摇这么长,越听越觉得她是在道德绑架。
但饶是他愿意让她随便扎,她其实也没练过几次手,所以现在听说她才上班第一天就自己管一个病人要给人家扎针了,孟彦卿真是特别惊讶。
惊讶之中还有些不可置信和忐忑。
不会因为操作不当被投诉吧?被投诉了她不会哭吧?
艾青禾被他问得心虚起来,呃了一声:“那个病人、嗯……是植物状态……”
“植物状态是什么……”孟彦卿下意识要问是什么病,问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嗯?你带教手头有昏迷的病人么?”
艾青禾嗯嗯两声,快走两步跟上同学,低声跟她说起42床的情况和梁孟菲跟她说的话,最后很不好意思地问:“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孟彦卿竟然有些沉默,半晌才叹口气:“有时候有些事……很难两全,唯一能做的就是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嗯……你记得百会和四神聪的定位吧?”
“记得呀,都记着呢,而且师兄还给我演示了。”艾青禾忙应道。
“那就好。”孟彦卿松口气,又说,“这个病人能有利于你突破第一次进针的心理障碍,但同时因为她的特殊情况,她没办法给你反馈,你没办法从她的反应中知道自己的力道轻重合不合适,行针手法是不是正确,有利有弊,如果可以,你试一下在普通人或者普通病人身上进行针刺。”
艾青禾一时没接话。
大概是怕她抵触,孟彦卿忙接着道:“我不是逼你,说实话,以后你大概率不是针灸科医生,不会针灸也无妨,但技多不压身,是不是?况且你试过就知道不过如此,就当他们是我,随便扎。”
“……乱讲,怎么可能当得成是你。”艾青禾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我晚上借梦津的胳膊试试。”
她都这么说了,孟彦卿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她:“中午吃什么?回宿舍吃,还是在医院食堂?”
“张琪说他带教介绍医院对面的卤肉饭好吃,我们来打包回宿舍。”她说着叹口气,“可惜梦津今天值班。”
“医院离你们宿舍远不远?”孟彦卿接着问。
“走路十分钟左右吧。”
艾青禾一面跟他说着话,一面跟在杨莎莎他们后面进了饭店。
店里桌子都坐满了,客人的说话声,出餐叫号声,像是经过混响一样,交织成独一份的热闹。
门口一张有些破旧的折叠桌上摆满代取的外卖,平台的骑手经过停下,招呼一声老板,拿到餐后又开着小电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