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省纪委大院时，陆北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灰色建筑上。

苏清欢坐在后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督导组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陆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苏清欢的侧脸，沉吟了几秒。

“王建国是市纪委派下来的，名义上对陈和平负责。”

“但神秘号码的提醒，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前两次他的信息都准了，这一次，我也倾向于相信。”

苏清欢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问题是，如果督导组里真的有问题，是谁？”

“王建国本人，还是他身边的人？”

“如果是王建国本人，那他今天上午向市里通报我们去省里的事，就不是简单的汇报，而是通风报信。”

毕竟苏清欢这段时间在县政府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至少对于临江县的事情，她还是清楚的。

更何况，市里还有人告诉她

“如果只是他身边的人，那这个消息能传出去，说明督导组内部已经不干净了。”

陆北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一些：“还有一个可能，问题不在督导组内部，而是有人通过督导组这条线，在盯着我们的每一步动作。”

苏清欢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她才重新开口：“回到临江以后，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把今天在会上提到的所有材料框架，重新梳理一遍，挑出一份只包含公开信息和常规办案内容的版本，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是初步草稿。”

“第二，真正的证据链，让陈和平书记那边的人单独做，不经过督导组。”

陆北侧过头，目光在苏清欢脸上停了一瞬：“你是说，把督导组隔离在核心信息之外？”

“不是隔离。”

苏清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是保护。”

“如果督导组里真的有鬼，那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可能被提前泄露给赵宏达那边的人。”

“一旦他们知道我们掌握了哪些线索，销毁证据、切断联系，都会比我们快一步。”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省城的建筑群逐渐过渡到大片绿野。

陆北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清欢刚才那番话。

她在省纪委说的那句临江方面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此刻听起来，分量比在会议室里时又重了几分。

下午两点，车子驶入临江县城。

车子在县政府门口停下时，陆北看到督导组驻地那栋楼二层的窗帘半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下了车，拎着公文包，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里依然安静，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空白的文件夹。

按照苏清欢的交代，他开始整理一份公开版本的材料框架！

内容翔实，但不包含任何核心证据，只记录已公开的办案进程和常规流程。

这份文件，是摆在明面上给所有人看的。

真正的核心材料，今晚才会开始整理。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他的办公室门外停下了。

随即响起两声敲门声，不大，却很有节奏。

“陆主任，在吗？”

是王建国的声音。

陆北的手在文件夹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声音平稳：“在，王组长，请进。”

门被推开，王建国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惯常的平静笑容，目光在陆北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掠过，然后落回他脸上。

“刚从省里回来？辛苦了。”

“还好。”陆北站起身，示意他坐下：“王组长找我有事？”

王建国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口，像是在斟酌措辞：“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去我办公室？”

陆北的目光在王建国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来。”

王建国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开始整理的公开版本文件夹，然后拿起笔，在封面右下角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