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梁府门口已备好了两辆青绸马车。今日是盛老爹的寿辰，虽是清流人家，不兴大操大办，但至亲总要聚上一聚。

往年间，梁妲因身子弱，这种场合向来是留在家中静养的，可今日不同，盛墨兰心里揣着二哥那句“定下妲儿”的话，便执意要将三女儿带出门。

梁妲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上马车。

她今日特意拣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绫子袄，外罩一件藕荷色的背心，颜色素净得像一碗清汤。头发也没像姐姐们那般梳得花团锦簇，只在额前留了两撮齐眉的短刘海，看着更显脸小，也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怯。

唯独发髻两边，母亲硬是给她插了两朵大红的绒花，巴掌大小，绒绒的，在晨风里轻轻颤动，倒给这素净的小人儿添了几分过节的喜庆。

车厢里，大姐姐梁娇和二姐姐梁妙已经坐好了。梁娇穿着一身水红遍地锦的裙子，金线绣的缠枝莲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梁妙则是桃红撒花的袄子，腰间还系着叮叮当当的禁步，人未到，声先至，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梁妙："“三妹妹，你怎的穿这般素？今日外祖父寿辰，满堂都是贵人，咱们可得打扮得体面些。”"

梁妙说着，还把自己腕子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玛瑙镯子往下撸了撸，想往梁妲腕上套。

梁妙："“你戴着这个，瞧着气色也好些。”"

梁妲忙往后缩了缩，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截过分纤细的手腕。

梁妲："“二姐姐别忙，我戴着不合适。这身衣裳……挺好的，不碍事。”"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气虚，说话间还轻轻咳了两声，用手里的帕子掩着，眼睫低垂，像是不敢多看姐姐们身上那些鲜亮的颜色。

梁娇在一旁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过了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暖炉，塞到梁妲手里。

梁娇："“拿着，外头风凉。到了盛家，人多处别乱走，跟紧娘。”"

梁妲握着那点温热的暖意，心头一暖，低低应了声。

梁妲："“谢谢大姐姐。”"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车厢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梁妙还在扒着窗帘往外看，嘴里啧啧惊叹着街上往来的车轿和行人。

过了一会儿，梁妙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梁妙："“大姐姐，咱们今日是不是能见到顾侯爷和侯夫人呀？还有忠勤伯府的表哥们？我听说袁家大表哥骑射极好，文家二表哥文章写得极妙……”"

梁娇轻轻咳了一声，打断她。

梁娇："“慎。今日是给外祖父贺寿，不是让你去相看表哥的。”"

梁妙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压不住兴奋，又凑到梁妲身边，小声道。

梁妙："三妹妹，你说……"

梁妲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两朵大红绒花的花瓣。她心里盘算的不是这些热闹，而是待会儿到了盛家，该如何行事。

她知道自己这身素净的打扮，在满堂锦绣的盛家女眷中间，会显得多么格格不入，但是她身子本来就弱，这样才更显得她的无用，到时候二舅母柳氏看了回去后不同意二舅舅让家里庶子娶自己闹起来。

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病弱、安静、不争不抢的表妹，这不符合盛长枫家对儿媳的预期，也最能衬托出二姐姐的鲜活明媚。

正想着，车帘忽然被一只手从外面掀开一角，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进来。是她们的父亲，梁晗。

他今日也穿了正式的袍服，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宿醉未消的疲态。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过，先在梁娇和梁妙身上顿了顿，脸上露出惯常的、略带敷衍的笑意，可当视线落到最里面的梁妲身上时，那笑容却微微僵了一下。

他显然不知道盛墨兰已经和盛长枫议定了什么。他只知道今日带女儿们回门，却没料到墨兰会把一向不出门的妲姐儿也带来。

他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穿着素净、脸色苍白的小女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有愧疚，有不解，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不自在。

梁晗："“这……妲姐儿也来了？”"

他干巴巴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盛墨兰的声音从旁边另一辆马车上遥遥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盛墨兰："“今日是爹的寿辰，孩子们都该去磕个头。妲姐儿在家闷了这些年，也该出去见见人了。”"

梁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