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比平时还轻。但他转过头的那一下,黑polo衫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不是轻蔑。就是一种纯粹的、像看一堆建材一样的注视――你在我面前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需要被搬到某个位置的东西。
黑polo衫把目光移开了。
秦牧的手机又震了。赵铁柱。
“秦哥,人拦住了。”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喘,“面包车里原来有个司机,我让刘栓子看着。乡道上那个人我截在路边了――四十来岁,不配合,说自己是路过的,跟这边没关系。”
“他身上有对讲机吗?”
“有。跟你描述的同款。我已经收了。”
“手机呢?”
“也收了。两部。”
秦牧想了一下。
“铁柱,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过去拦的?”
赵铁柱那边顿了一秒。
“便衣。没亮证。”
不能亮证。赵铁柱是柳河镇派出所所长,但这个位置在青云县境内,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要是亮了警官证去拦人,程序上说不过去,反而给对方留把柄。
“好。先看住他。我过来。”
秦牧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人。光头还昏着,短时间醒不了。黑polo衫被绑着跑不了,但不能确保没有别的意外。
他掏出手机拨钉子。
“泵房这边两个人需要看管。你从北口过来。”
“三分钟。”
秦牧等了三分钟。钉子出现在机耕道东头,小跑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人,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秦牧把工兵铲递给他。
“醒了就按住,别让他们发出声音。”
钉子接过工兵铲在手里掂了一下,蹲到两个人旁边。
秦牧沿着机耕道往西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他看到了赵铁柱的车停在乡道拐弯处。再往前二十米,一辆灰色金杯面包车歪在路肩上,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蹲在车头前面,双手抱着脑袋――刘栓子站在旁边看着他。
赵铁柱在面包车后面,面前站着一个人。
深色夹克,戴鸭舌帽。脸型偏长,颧骨高,手臂上有纹身。他的姿态比黑polo衫更稳――被拦下来之后没有暴怒也没有恐惧,就是站着,看着赵铁柱,像一个在等红灯的人。
秦牧走过去。
鸭舌帽看到他,眼神动了一下。
“认识我?”秦牧问。
鸭舌帽摇头。
“你对讲机里喊的'老周',是那边泵房里的人。”秦牧说,“你喊了三次他没回,然后你说了一个'走'。”
鸭舌帽的脸没有变化。
“什么泵房?什么对讲机?我就是路过的,走亲戚。”
秦牧看向赵铁柱。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和秦牧腰上那个同款,频道拨在三号。
“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赵铁柱说。
秦牧拿过对讲机,按下发射键。
对讲机发出“嘟”的一声。
他腰上那个对讲机同时响了。
同频。
秦牧把对讲机举到鸭舌帽面前。
鸭舌帽盯着对讲机看了两秒,嘴唇紧了紧。
他没有再说“路过”。
“你负责什么?”秦牧问,“望风?接应?还是跟老周一样,负责跑腿?”
鸭舌帽不说话。
秦牧凑近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泵房地下关了一个女人。”秦牧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面前这个人能听到,“你们今天带了塑料布和扎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鸭舌帽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如果那个女的今天死了――你猜法院怎么判?”
鸭舌帽的鸭舌帽檐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
“你可以不说。”秦牧退后一步,“等警察来了慢慢审。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泵房里那个姓周的,已经开始松口了。你要是比他晚,主犯的帽子就是你的。”
这是假的。黑polo衫什么都没说。
但鸭舌帽不知道。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珠往左下方偏了一下――那是在回忆或者计算。
“我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