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侧身,风衣的衣摆被带起的风掀起来一角,正好遮住了他的右手。
张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不见对手的右手,只能凭直觉格挡。
然后一只膝盖从衣摆下面顶出来,重重撞在他的大腿上。
张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排练的动作。
武指站在场边,手里的编排板从指尖滑下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叶默没有停。
他的白手套在黑色风衣的映衬下快得像两道白光。
风衣往左一甩,张竟本能往右躲――但叶默的脚刚好等在那里,张竟整个人被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衣摆卷住了他的手腕,缠绕、收紧、发力――张竟的右臂被整条拉直,肘关节在风衣的束缚下动弹不得。
然后一记膝撞从风衣下面顶上来,直奔肋部。
张竟在最后一刻挡开了。
不是剧本上的招式,是多年训练的本能反应。
他往后滚了半圈弹起来,重新站稳,眼神从惊讶变成了专注――那种武者碰到真正高手之后才会激发的专注。
他看出来了:叶默把风衣变成了武器,每一片衣摆都藏着虚实,每一次甩动都在制造盲区,拳从袖底出,对着对手视线死角打,防不胜防。
监视器后面,元魁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不是他排的动作戏。
这不是任何武术指导排的动作戏。
这是武打设计的教科书重写章节。
“妈的!妈的!”武指已经忘了还在录音,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衣摆当武器――我怎么没想过――操,我怎么没想过!”
不是愤怒的骂。
是疯狂的、艺术被颠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骂。
张竟再次冲上去,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只有武者才能读懂的兴奋。
他不是在演戏了,他是在拆招。
他想看看这个加钱哥到底能拿出多少东西。
然后叶默的风衣从右边甩过来,张竟条件反射往左闪――不对,风衣下面什么都没有。
虚招。
真正的拳从左边来的,隔着风衣的布料砸在张竟肩膀上。
他踉跄了两步,站稳。
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把手里的道具刀扔在地上。
不按排练来了。
用真功夫。
两个人在片场中央你来我往,风衣翻飞,拳腿交错,打斗的节奏不再由导演和武指控制,而是被两个真正懂得功夫的人牵引着。
叶默甩出风衣――张竟缩身滚翻,从衣摆下面钻过去,一拳捣向叶默腹部。
叶默侧身让开,抬手就是一记肘击直取张竟后脑。
张竟低头避开,反手抓住风衣边缘。两人的动作已经超出了排练的范围,但没有人喊卡。
元魁死死盯着监视器,手指攥着耳麦线,指节发白。
武指站在场边,已经坐下来了。
不是累了,是看傻了。
他双手搁在膝盖上,嘴张着忘了合,编排水板掉在地上被他自己踩了一脚也没注意到。
他从影二十多年,设计过的打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风衣当武器用成这样。
“这才是甫光。”旁边一个摄影师自自语。
元魁没有回应,他的眼睛还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叶默的风衣下摆将张竟整个上半身裹住,衣领勒住了张竟的脖子。
张竟挣扎了两下,单膝跪地。
风衣松开,白手套从衣摆下伸出来,指尖捏着两颗道具子弹壳,叮叮两声落在张竟面前的地板上,弹壳在地上弹了两下。
白手套干净得没沾一粒灰尘。
然后叶默低下头看着他,墨镜遮住了所有表情。
“一个月才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你。”
声音不大。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愤怒。
是一种真心的困惑。
他歪了一下头,白手套在风衣领口蹭了一下――那个神经质的洁癖小动作。
“咔!”
元魁喊完之后发现自己站起来了。
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不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