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离婚协议,我收到了。”夏之寒也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陈嘉华眼里迷蒙的光,在这句话里四散开来。
“那你带来了吗?”他其实要问的是,那你签了吗?张口还是没有问出来。
夏之寒转身从身后取出文件,一式两份,并将其中一份,从桌子这头推到陈嘉华面前。
陈嘉华低眸看,忽然觉得这白炽灯光很刺眼,连带着协议上夏之寒的签名都有些刺眼了。
他点了点头,将协议合上,复抬起头时,脸上又有了隐隐的笑意。
“你的速率不行啊,我都寄出去半个月了,你才给我送来。这效率要是谁请你当律师,还不要急疯了。”
夏之寒不说话,只低头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也没翻开,只是盯着封面,眼神游离着。
“陈嘉华,我们,终于离婚了。”她喃喃自语道,忽然又抬起头来,“这应该就算离了吧?”
作为一个专业律师,夏之寒问出这句话实在有些丢脸了。有哪个律师不知道自己离婚的程序是不是走对了的?
--pa2--
陈嘉华笑笑,“恭喜你,夏之寒,你终于和我离婚了。三年多里,你无数次和我说要离婚,现在终于实现了。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并不后悔拖了你三年。”只因为,能多和你生活这三年多,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夏之寒看着他,咬了咬牙。
陈嘉华以为她在恨他,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克制自己的痛。
“你恨我也行,怪我也行,总之,要是重现来一遍,我还是一样的选择。”
“那你后悔因为我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么?”这句埋在心里无数次的话,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她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他知道她已经知晓这些,可她忍得实在太辛苦了。暂且就放纵一次吧,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陈嘉华怔来了一秒,知道还是没能瞒住她。
他低头笑,“小寒,其实不全是因为你的,真的。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回老家我在河边对你说的话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都会面临人生的低谷,我是自己没有克制住自己,和旁人无关。”
“可你那样对我,我还是选择离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势力又现实的女人,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陈嘉华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顽皮而固执的孩子。
“你为什么不后悔,为什么不后悔,我甚至说我要让你的孩子叫别人爸爸,这样你也不恨我吗?陈嘉华,你以为你是情圣,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夏之寒真的成了个固执的孩子,咄咄逼人地问个不停。
陈嘉华看着她,勾起唇清浅地笑,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夏之寒的脑袋,又摸了摸她的脸。
“小寒,你说的对,我不是情圣,当我听你那样说,我恨,但更痛。痛过之后,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了。因为,我始终信任你,
信任你不会那样做,所以,我放心地让你去“出轨”。”
夏之寒定定地望着他。眼前这个男人,那么熟悉,他就在她眼前,却又那么遥远。
“陈嘉华,"夏之寒忽然恨声,“你这个骗子!”
原来,在他眼里,她那些不过是些自我满足的小把戏。他早已拆穿,却不动声色,任她演下去。可这次,她的戏,决不能为他看穿,她对自己说。
“是,我是骗子。”陈嘉华颓然放下手,“你终于摆脱了我这个骗子,和我给你的牢笼。今后,我不会再阻碍你做任何事,你可以自由了。”
夏之寒什么都没有再说,迅速起身,快步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桌上取下离婚协议,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因为动作太急,身后的凳子被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没有看到,有个男人,在为她流泪。
这也许,将是最后的离别。
--pa3--
她走出押解所。太阳依旧很大,照得她有些发晕,路面在她眼里像一块烤得灼热而松软的巨大面包,让她踩得虚浮无力。
有人从身后跑过来,拉住她。
她定睛看,好半天才看清是押解所那个负责人。至于开头都说了些什么,她大抵都没了印象,只知道后来他叫来辆车,把她送上去,对那司机交代了几句。
那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连连点头称是,最后还拍了拍胸脯作保证。
临了,往她手里塞了瓶矿泉水,和一张纸条。她随手打开纸条扫了一眼,便团成团握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