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叩开时,阮苓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玉盏。
玉盏是她还在扬州时的旧相识。
说是旧相识,其实也不过是一处待过半年,一个牙婆手下讨饭吃。
那时侯她们都还小,挤在一间屋子里,睡通一张通铺,盖通一床被子。
冬天冷得受不了,两个人就搂在一起,把彼此的脚揣进对方怀里暖着。
后来阮苓被转手了,玉盏也被转手了,各奔东西,再没见过。
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粉。
比从前瘦了些,下巴尖尖的,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
大而明亮,看人的时侯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
“可算找着了。”玉盏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她,眼眶有些发红,“你这地方真难找,我打听了好几个人,拐了七八条巷子,差点以为自已要迷在里头了。”
阮苓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认识了?”玉盏笑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是发达了,不认老姐妹了?”
阮苓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怎么找来的?”
“托了好几个人打听。”玉盏说,“你那个陈长随,我托人递了话,他才肯告诉我地方。还叮嘱我别声张,说爷不喜欢有人来打扰。”
她撇了撇嘴,“我还能声张什么?我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阮苓拉着她往里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记了,记得快要溢出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故人了。
久到她以为自已已经忘了还有人记得她。
“你坐。”她把玉盏按在榻上,转身去倒茶,“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你凑合喝。”
玉盏坐在榻上,四下打量着屋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倒干净。
墙上挂着两张字,一张写着“安分”,一张写着“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桌上摆着绣绷,绣绷上是绣了一半的梅花。
墙角有两只鸽子,在笼子里咕咕叫着。
“你这儿倒清静。”玉盏说。
阮苓端着茶过来,又去翻柜子,从最里头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糕。
“就剩这几块了。”她把油纸包放在玉盏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舍不得吃,想着万一哪天来人呢。”
玉盏看着那几块桂花糕,看了片刻,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她说。
阮苓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窗前,吃桂花糕,喝茶,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好一会儿,玉盏先开了口。
“你还记得扬州那年吗?下大雪,牙婆让咱们站在院子里接雪,说是能养皮肤。咱俩站了一下午,冻得嘴唇都紫了,晚上搂在一起,你把脚塞我肚皮上暖,冰得我直叫。”
阮苓笑了。
“你那时侯比我还能哭。”她说,“牙婆打你一下,你能哭半个时辰。”
“那是。”玉盏也笑了,“我不像你,打不哭骂不哭的,牙婆都说你是个木头。”
两个人笑了一阵,笑声渐渐低了,低到最后,只剩下沉默。
两个人笑了一阵,笑声渐渐低了,低到最后,只剩下沉默。
玉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阮苓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张脸,”玉盏忽然说,“这么好看,怎么就冰屋冷灶的?”
阮苓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玉盏顿了顿,“你会让夫人的。”
阮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怎么可能呢。”她说,声音很轻,“门当户对才有三书六聘。那些门第高的,谁会为一个妓子跟家族抗争?那是说书人编出来揽客的,说书人也要吃饭。”
玉盏不以为然:“可你不一样。你美啊。”
阮苓摇了摇头。
“容颜易逝。”她说,“而能让正妻的,她背后的势力才能永葆。”
玉盏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不能永葆。”她说,声音低了下去,“那比容颜还易逝。朝廷的风向不知道往哪儿边吹,今朝打马游街,明儿就被贬万里。一个家族的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