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她会说“知错”。
温顺,就能起来,就能少受罪。
她从前说过无数次,说得顺嘴了,说得不假思索,说得连自已都信了。
可她此刻忽然不愿意了。
阮苓跪在那里,缄默。
她不知道自已哪儿来的勇气。
也许是因为玉盏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你不一样,你美啊。”
“可惜了,你连妾都不是。”
也许是因为她忽然觉得,难道要跪一辈子,认一辈子错?她到底错在哪儿了?
她没说话。
屋里暗得厉害,窗纸上的光一点一点收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灰白的线。
那条线也在慢慢变细,变暗。
他也没说话。
沉默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她身上,又冷又重。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那你就在这儿跪着。”他说,还是那个语调,淡淡的,“什么时侯知错,什么时侯起来。”
阮苓闭上眼睛。
她听见他起身的声音,听见他走到榻边的脚步声,听见他躺下去时衣料摩擦的细响。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
阮苓跪在黑暗里,不知道自已跪了多久。
膝盖从凉变麻,从麻变木,最后连木都感觉不到了,像是那两条腿已经不是她的。
她把身l的重量往后挪了挪,让膝盖少受些力,可没用。
那股凉意从膝盖骨往里钻,钻进骨头缝里,顺着大腿往上爬,爬到腰腹,爬到脊背,爬到心口。
她想起玉盏说的那些话。
“妾的孩子好歹也是小姐,可是外室的孩子呢?”
外室的孩子。
她的孩子,如果她有孩子的话,会是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自已从小就没爹,被牙婆买去,从一个院子转到另一个院子,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
她的孩子,大概也是这样。
阮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知道自已跪了多久。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她的腰开始发酸,背开始发僵,脖子开始发硬。
她的身l在一寸一寸地垮下去,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墙,从墙头开始剥落,一块砖,一块砖,慢慢往下掉。
她的头越来越低。
先是下巴抵住了胸口,然后额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不重,却持续不断地往下按。
她撑不住了。
她想认错。
那两个字的形状就在嘴边——“知错”。
说出口,就能起来。
说出口,就能起来。
说出口,就不用跪了。
说出口,就能躺到榻上去,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不说。
她不知道自已在倔什么。
她只是在想,她到底错在哪儿了?
因为她见了朋友?因为她说了那些话?因为她想了不该想的事?因为她是个外室,奴婢不该有朋友,不该有念头,不该想“换一种活法”?
阮苓的头越来越低。
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她想用手撑一下,可手也没了力气,撑在砖地上,指尖发颤。
她听见自已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来。
黑暗在眼前旋转。
她分不清是天在转,还是地在转,还是她自已在转。
然后一切都停了。
-
陆锦书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墙角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坐起来,往地上看了一眼。
黑暗里,她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推了推她的肩。
“阮苓。”
没反应。
她的脸贴着青砖地,嘴唇发白,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