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风吹过来,袍角微微扬起。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却没有散去,而是退到路边,踮着脚看。
“小陆探花!”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小陆探花!”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马上的人微微侧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
就这一眼,人群里炸开了锅。
“看见了看见了!他看我了!”
“胡说,他看的是我!”
“你们两个别争了,人家有正妻,还有两房妾,轮得到你们?”
“让妾我也愿意!你瞧瞧他那张脸,给他让妾也是种福分。”
“就是,让妾也值了。这样的人物,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不光长得好学问好,还是朝廷上各方拉拢炙手可热的新贵。”
“还有呢,他不像那些纨绔子弟,整天花天酒地的。人家到现在就只有一房正妻两房妾,不沉迷女色,被陛下委以重任呢。”
“这样的才学和容貌,难怪郡主惦记着至今未嫁,让他的女眷大抵是蜜里调油。”
阮苓站在脂粉铺子门口,听着这些话,看着马上那个人。
那个人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袍角上绣的暗纹,是云纹。
她给他熨过这件袍子,知道那道暗纹从袍角一直延伸到腰侧,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那个人离她很远,远到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坐在马上,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是记京城贵女口中“貌比潘安”、“惊才绝艳”的新贵,是老夫人嘴里“清贵正派”的好儿子,是朝堂上被陛下委以重任的青年才俊。
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的身子给他看过,她的眼泪给他擦过,她跪在他面前,像一条狗。
可此刻他坐在马上,从她面前经过,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她。
她站在人群里,脂粉铺子的屋檐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裙,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脸上没有施粉,嘴唇上也没有颜色。
他看不见她。
或者说,他看见了,也不会停下来。
她是他的私藏,藏品就该待在外宅里,不该出现在大街上。
阮苓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匹马越走越远,看着人群跟着他往前涌,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手里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那是玉盏送她的那块,素白的绢面,绣着一枝红梅。
她低下头,看着那枝红梅,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脂粉铺子。
铺子里没有人。
掌柜的不在,伙计也不在,大概都跑出去看小陆探花了。
阮苓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粉盒、胭脂、口脂、眉黛。
她伸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盖子,里头是殷红的一小块,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
她看着那盒胭脂,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盖子合上,放回原处。
她没买。
陆锦书留下的银钱不多,她买不起。
她转过身,走出脂粉铺子。
街上的人已经散了,卖菜的重新挑起了担子,卖布的重新挂起了布匹,吹糖兔子的摊主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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