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最近胃口好了许多，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吃什么吐什么。

春草说：“主子怀的是个懂事的，知道娘亲难受，就不闹了。”

阮苓摸着肚子，觉得春草说得对，这个小东西确实懂事，除了偶尔踢她几脚，从来不折腾她。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阮苓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那件小肚兜，小老虎已经绣完了，虎头虎脑的，憨态可掬。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觉得记意，放在一边，拿起另一块布料，打算再绣一件小褂子。

春草在旁边剥莲子，秋月在外间收拾，阮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双鞋底，一针一针地纳着。

那是她给未出世的外孙让的，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又细又匀。

“苓儿，”阮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有件事，娘想跟你说说，又怕你听了心里不好受。”

阮苓抬起头，看着阮母，“什么事？娘你说。”

阮母放下鞋底，叹了口气。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还记得咱们村东头那个李婶吗？”阮母问。

阮苓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时侯她太小了，记不清村里的人。

“你那时侯小，不记得了。”阮母说，“李婶的男人是个佃户，租了地主家的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剩不下几斗粮。李婶连着生了四个闺女，第五个还是闺女。她男人气得砸了家里的碗，把那个刚出生的女婴抱走了。”

阮母的声音低了下去，“抱到后山，扔进了女婴塔里。”

阮苓的手停了一下。

“女婴塔？”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阮母点了点头，“就是一座小石塔，塔顶有个洞，专扔女婴的。哪家生了女婴不想养，就扔进去，让她自生自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的扔进去的时侯还是活的，会哭，哭一两天就没了。有的还没断脐就扔了，血流了一路。”

阮苓的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子渗出来，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看着阮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布记的皱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娘，你见过？”她问。

阮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见过。有一年冬天，天特别冷。我去后山捡柴火，路过那座塔，听见里头有婴儿在哭。那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哭一声，停一下，哭一声，又停一下。我站在塔下，听着那哭声，想上去把她救出来，可我够不着那个洞口。我搬了石头垫脚，还是够不着。我在塔下站了一下午，听着她的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天黑了，我回家了。第二天再去，没有声音了。”

阮母说完，低下头，拿起鞋底，继续纳。

一针，一针，又一针。

她的手很稳，可她的眼睛红了。

阮苓坐在那里，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滴在小肚兜上，把小老虎的胡子洇湿了一片。

“娘，”她的声音涩涩的，“你说，她们为什么要扔？都是自已的骨肉，怎么舍得？”

阮母叹了口气，“不是舍得，是养不起。多一张嘴，就多一份口粮。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再生一个，全家都得饿死。与其都饿死，不如……不如舍一个。”

阮母叹了口气，“不是舍得，是养不起。多一张嘴，就多一份口粮。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再生一个，全家都得饿死。与其都饿死，不如……不如舍一个。”

她顿了顿，“可舍的都是女娃。男娃再穷也留着，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女娃不值钱，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

阮苓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抖着。

春草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月在门外听见了，捂着嘴，不敢出声。

阿蕊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枝野花，笑嘻嘻的，看见屋里的人都在哭，愣住了。

“姐姐，你怎么哭了？”

她走过来，把野花放在阮苓腿上，蹲下来，仰着脸看她，“你别哭了，你看这花好不好看？我给你摘的。”

阮苓从掌心里抬起头，看着阿蕊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伸出手，摸了摸阿蕊的头，“好看，谢谢阿蕊。”

阿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