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宋知予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他想，今晚回去，可以跟她说，办成了。

她大概会高兴得又哭又笑。

政令颁布得很快。

圣旨下了，各州县张贴告示，差役敲着锣，走街串巷，高声宣读。

阮苓是在街上看见告示的。

那天春草陪她出门散步，走到街口，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议论纷纷。

她走过去，踮起脚，看见告示上写着：

“奉圣旨：自即日起，严禁溺杀、弃杀女婴。违者以杀人罪论处，邻里知情不报者连坐。生育女婴者，官府按月给米粮补贴，至三岁止。各地设育婴堂，收留弃婴，官给衣粮……”

阮苓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娘说的那座塔，想起那个在塔里哭了一下午、最后没了声音的婴儿。

从今以后，再不会有婴儿被扔进那座塔里了。

春草在旁边也看见了，捂着嘴，眼泪掉下来了。

“主子，老爷他……他真的办成了。”

阮苓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擦眼泪，像个傻子。

路过的行人看着她，不知道这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妇人在哭什么。

告示栏前的人群里，一个老婆婆拉着孙女的手，指着告示说：

“丫头，你赶上好时侯了。以后你生了闺女，官府给发米粮，不用怕养不起了。”

那个孙女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是弯的。

几个年轻妇人站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真的假的？官府真给钱？”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那可太好了，我娘就是连着生了三个闺女，被我奶奶逼着扔了两个。我娘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快哭瞎了。要是早有这样的政策，那两个妹妹就不用死了。”

“可不是嘛，我邻居家去年生了个闺女，直接扔河里了。那媳妇哭得死去活来，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也没办法。如今好了，有补贴了，谁还舍得扔？”

阮苓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起那个在塔里哭了一下午的婴儿，如果她当年也赶上了这样的政令，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是不是就能活下来，长大，嫁人，生孩子，过一辈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婴儿了。

回到府里，阮苓看见阮母正坐在廊下纳鞋底。

她走过去，在阮母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

“娘，告示贴出来了。朝廷下令了，不让杀女婴了。还给补贴，每个月给米粮，养到三岁。”

阮母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阮苓，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阮苓点了点头，“老爷办成的。”

阮母低下头，眼泪掉在鞋底上，一滴，两滴。

她用手背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想起那座塔，想起那个在塔里哭了一下午的婴儿。

她不记得那个婴儿是谁家的，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她大概没有名字。

可她记得那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哭一声，停一下，哭一声，又停一下。

可她记得那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哭一声，停一下，哭一声，又停一下。

她在塔下站了一下午，想救救不了，想走走不了。

后来天黑了，她走了。

第二天再去，没有声音了。

“好，好。”阮母念叨着，声音又涩又碎，“好。”

晚上，宋知予回到府里。

阮苓站在门口等他，挺着肚子，手扶着门框。

她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后面，就笑了。

她笑得很大，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她走过去，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老爷，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她是笑着说的。

宋知予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谢什么？”

“谢谢你为那些女婴让的事。”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