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置喙
“虽然好像做什么都没用了,但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吧。”
下午,杜尔米回到了旅馆,并且唤来了自己的三位领民。他十分义正言辞地这么说。
花匠先生保持沉默。多克·希尔感慨万分地望着窗外的西岛。于是只有法罗夫人微笑着回答:“当然,如您所愿。”
这三位领民的表现让杜尔米稍微噎了一下,然后他小声嘀咕说:“你说的好像是陪我玩过家家一样。”
多克回过头,主动参与了对话:“那么,【白日梦】先生,您是打算做什么呢?”
“首先,”杜尔米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白天别叫我【白日梦】。晚上才是【白日梦】的时间。”
多克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迟疑地点了点头,就说:“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白天叫杜尔米·奈特。”杜尔米说,“……呸,我本来就是杜尔米·奈特。还有,别用敬称。”
……这才是在过什么奇怪的过家家游戏吧。多克·希尔心想。然后他悄悄地瞧了瞧自己的两位同僚,见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心下了悟,就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杜尔米。”
杜尔米笑眯眯地一拍手:“很好,那么进入正题——在一场献祭之中,祭品就非死不可吗?”
“这得看这是一场什么样的献祭。”法罗夫人思考过后,如此回答,“倘若是向神明有所求,而神明不回应,那么祭品可能会退回。但倘若是主动向神明献上生命,那么祭品们恐怕必死无疑,因为在祭祀真正开始之前,祭品们恐怕已经死了。”
这让杜尔米有点意外了,他问:“祭品们,比如现在正在西岛的这些人,他们——我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吗?”
听法罗夫人的意思,在一场祭祀之中,惟有祭祀的主持者以及神明拥有选择权。
“的确是这样。”法罗夫人回答,“通常而言,主祭会在祭祀开始之前就与祭品们定好协议,让祭品们心甘情愿,或者即便一无所知但也心甘情愿地成为祭品。这是祭祀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杜尔米沉默片刻,然后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没有动的小圆面包。他不忿地说:“这简直就是强买强卖!”
“掌管力量的人总是居高临下的。”法罗夫人叹息一声,“总是如此。”
杜尔米摇了摇头,他望向多克·希尔,说:“好吧,在我们之中,你是唯一一个见证过这场即将发生的献祭的。多克,你还记得任何东西吗?”
重又复活的多克·希尔,即便在白日,也与活人无异。他回忆了一阵,然后纠正杜尔米的说法:“其实我没有真的见证过这场献祭……我在森林里被一群野兽袭击了。那时候还没有到傍晚。”
“然后你就死了?”
多克迟疑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没有立刻就死。我应该是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已经飘荡在我的墓碑之上了。”
杜尔米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说:“对不起……咳、但是这个描述挺好笑的,你们不觉得吗?”他用双手做出飘荡的手势,“飘~荡~在墓碑之上~”
三位领民面面相觑。
他们这位【白日梦】先生,确实有点儿……幼稚。
多克·希尔反而笑了起来,他说:“好吧,是有点好笑。那个时候我确实挺茫然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说他们都死了,我就知道我也死了。但我生前最后的记忆却与他们不同,他们都说自己是被西岛的土地吞噬了,我却不一样。
“……但现在一想,或许也差不多。只是我被野兽袭击了,然后就昏倒在林地那边。接着我可能是流了太多血所以就死了,也可能是跟他们一样被西岛的土地吞噬所以就死了。总之我应该是死了。”
于是杜尔米指了指西岛林地的方向,很刻意放轻了声音问:“怎么样,要不要去救你?”
见死不救不太好。但是现在恐怕也不只是见死不救的问题。
多克·希尔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杜尔米还是不甘心,就说:“但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如果您想要的话……”多克·希尔迟疑着说,“如果不干扰您的正事的话,那就随您吧。”
他可没什么正事。杜尔米心想。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干涉西岛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起码得尝试一下吧?现在多克·希尔应该就在西岛的林地,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遇到了野兽的袭击……不过那是森林。或许可以找克克帮个忙?
只是多克·希尔本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救的,因为他已经在这儿了。【白日梦】先生已经救了他一次,在他死后。倘若他活着的时候也有人去救他,那他到底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多克·希尔不太习惯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复杂的问题之中。他知晓的只有已经发生的事情。
倒不如说,他现在隐隐将自己曾经的那场死亡不再看作是“死亡”。他以为那或许算是一次重生,至少是一次“转变”。

